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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尼亞的戰爭記憶《旅行之歌》
何瑞珠  2006/10/17
這是今年拿下柏林影展最高榮譽金熊獎的電影,是位波士尼亞籍新銳導演的第一部劇情長片,故事是關於波士尼亞內戰時留下來的傷痛,電影的敘述手法普通,劇情發展皆在意料之中,老實說毫無驚喜之處,但卻擊敗眾名導拿下柏林最大獎,接著巡迴世界各地影展都頗獲好評。讓我疑惑的是,到底《旅行之歌》贏在哪?

我曾在公元2000年的新聞熱潮之際去波士尼亞首都塞拉耶佛影展採訪,同行的西方記者和我一樣興奮,因為大家都在媒體上讀過或看過太多波士尼亞的慘狀,有幸親眼見證這巴爾幹半島火藥庫的現狀引燃我們求知的熱情,而波士尼亞儼然成為近代歐洲最深刻的傷痕印記。

六年前的塞拉耶佛百廢待舉,市中心的國會大樓上全是彈孔,但波士尼亞人並沒有媒體上常會出現的災民慘狀,狄托時代遺留下來的社會主義思想依舊在波士尼亞發酵,再加上當時每個人都只能領很少的薪水,他們實在缺乏努力工作的動力,鎮日無所事事的人不少,而戰後的波士尼亞依舊貪污腐敗,波士尼亞人對政府超沒信心,再加上波士尼亞和西歐很近,許多德國人甚至在週末時飛到波士尼亞度假,因此移民也成為部分波士尼亞年輕人共同的夢想。

《旅行之歌》以近乎白描的手法,描繪戰後的塞拉耶佛。電影中的中年女主角以前曾演過不少庫斯托力卡的電影,她從影片一開始就很明顯的對任何有性暗示的議題感到不舒服,她的不舒服誇張到不能看見公車上男人的胸毛,不能看見夜店裡女人和男人調笑,不能忍受把自己女侍制服的領口拉低點,導演用種明示的方法透露女主角正處於性侵後創傷症候群,她明顯到所有觀眾都看得出她的不對勁,但電影中在她周圍的人卻渾然未覺,乃至於在後半段的戲碼當她向女兒揭露真相時,仍能造成震撼性的效果。

除了女主角代表著波士尼亞成千上萬在戰爭中被性侵記憶折磨婦女的寫照外,女主角的男友則代表著某部分被戰爭中斷前途,目前打混圍事為生,只想等移民的年輕人,女主角的女兒則和世界上大部分的叛逆青少年差不多,開始想偷嚐禁果,總與母親發生爭執,也在學校胡混。不同的只是,母親對這個戰爭雜種愛恨交織,但最後母愛仍克服了一切,母親依舊對女兒有求必應。

這樣一部表現手法近乎質樸,內容也僅止於寫實的電影,竟能大獲讚譽,讓我不禁懷疑大家是否因為對波士尼亞戰爭時數十萬慘遭凌虐婦女一無所知,以致於對這故事感到震驚?還是因為同情波士尼亞人的遭遇而忍不住把大獎給波士尼亞人呢?

波士尼亞曾有一位電影技巧高超的大師庫斯托力卡,因為庫斯托力卡讓我知道南斯拉夫分裂時並非如我們想像中慘烈,斯拉夫民族天性樂觀愛好派對,他們在內戰炙烈之際仍不忘享樂,在生離死別來臨前仍能微笑以對,庫斯托力卡讓我瞭解原來戰爭新聞有多麼不可信賴,南斯拉夫的戰爭慘狀只是巴爾幹半島人部分生活的寫照,新聞中沒出現他們享樂的模樣,但他們很會苦中作樂,親自去過塞拉耶佛後,只讓我驗證原來庫斯托力卡的魔幻竟是寫實。

但《旅行之歌》並沒有表現出斯拉夫民族樂觀開朗的那一面,反而一直陷溺在戰爭陰影中,女主角始終無法走出創痛成為這部電影的主軸和爆發點,我以為這種手法略顯老套,可從這電影征戰世界無役不勝的態勢看來,看來世人仍對波士尼亞內戰的慘烈仍不甚熟悉,而我們也依舊對可怕的戰爭故事買帳。

販售戰後創傷似乎仍是個揚名立萬的好方法,波士尼亞人深知全球都有對他們的處境感到好奇或同情他們的人,我們這群當年去塞拉耶佛影展採訪的人,都被安排去參觀戰爭遺址,因為不管是波士尼亞人或我們都深知,其實塞拉耶佛影展無啥特別之處,賣點在於這個被戰爭摧毀殆盡的殘破城市的掙扎。我消費著他們的戰爭遺跡,他們販售著他們的戰爭記憶,但從波士尼亞回來,我多希望塞拉耶佛能早日恢復常態,不管是我們或他們都不再消費或販售戰爭遺骸。

但看完《旅行之歌》,顯然塞拉耶佛人還陷在思苦憶往中,片中的塞拉耶佛比六年前好多了,至少市景不再那般殘破,雖然還是有人在等移民,雖然還是有人陷在戰爭記憶苦難中,但我衷心希望波士尼亞早日有和戰爭無關的電影,證明他們已能走出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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