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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2008高雄電影節】小泉德宏導演訪談
‧日期:2008.10.25
‧訪談、錄稿:鄭秉泓
‧口譯協助:林昀熹(Carol Lin)
‧日文資料協助:sahan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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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片明石直弓(左)及小泉德宏導演(右)。(本文作者提供) |
一、前言
10 月24日晚上9點,《記住我青蜥魔》(Gachi Boy:
Wrestling with a Memory)正式為2008高雄電影節揭開序幕。影片放映前,小泉德宏(Norihiro
Koizumi)導演以令人難忘的流利英文向在場觀眾問好,後來才知原來小泉導演在6至12歲時曾遷居美國洛杉磯,難怪他不似大多數日本人講英文時總有一股濃厚的「日式」腔調。
《記住我青蜥魔》是小泉德宏的第二部劇情長片〔去年春天他的首部作品《午夜的陽光》(Midnight
Sun)曾在台灣院線放映過〕,放映過程中笑聲不斷,片尾關鍵時刻主人翁五十嵐(佐藤隆太飾演)那奮力的一踢,全場響起如雷掌聲;隨同小泉導演來台的製片明石直弓(Naomi
Akashi)女士,返回日本後更在個人部落格中寫下「高雄觀眾熱情直接的反應,讓她當場胸中一熱……」。
這部激昂、熱烈、感染力十足的運動勵志片,與本屆高雄電影節所標榜的「鬥魂」精神,委實不謀而合。
二、 訪談
問:小泉導演您好,感謝您接受我的訪問。可否先請您談談您個人的國際影展經歷?
小泉德宏(以下簡稱小泉):《午夜的陽光》去過加拿大蒙特婁與韓國全州影展;《記住我青蜥魔》則是先去了香港電影節,再來就是高雄電影節了。
問:小泉導演從高中到大學都在慶應就讀,大學念的是法政文科(法學部政治系),與電影相關專業並無相關。請問您是如何對電影產生興趣?既然非科班出身,是否受過相關訓練?如何踏入電影圈?
小泉:與其說是因為喜歡哪部電影、哪個導演,或是看了某部電影而觸發對電影的興趣,不如說是因為曾經實際參與電影製作而開啟了自己的電影生涯。我一直對這些東西有興趣,自然而然就走上這條路。
這麼說好了,這得回溯到我就讀湘南藤澤高中部二年級時的日本語(日本人的「國文」)作業。我們老師要大家閱讀夏目漱石的書《心》,並提交一份比較正式的報告。報告形式有兩種可以選擇:文字、影像。由於我覺得用寫的很麻煩,所以選擇拍短片交差(註1)。
大學時代我持續獨立創作一些短片,當時正值數位攝影機問世,時機點剛剛好。當時有些影展提供得獎者拍攝商業長片的資金,很多創作者都朝這個方向努力,我也不例外。雖然我也得過獎,但其實這些肯定與我後來得到執導第一部商業電影的機會,並無「具體」關連(註2)。
問:您的兩部作品都是由ROBOT公司(註3)所製作。據我所知,羽住英一郎也是在進入ROBOT公司之後才獲得首執導演筒的機會;至於本廣克行則是有電視導演的經歷,再進入ROBOT公司。可否請您談談這部份?
小泉:我在2003年進入ROBOT公司,2005就得到拍攝首部劇情長片的機會,因為公司的製片宗旨就是培植新導演。事實上ROBOT公司成立於
1986年,社長阿部秀司出身廣告公司,後來自己出來獨立創業,起初專營廣告(CM)攝製,1995年正式跨足電影製作,岩井俊二的經典作品《情書》(Love
Letter)就是成功的第一彈。現在主力經營仍是電視廣告製作,其他還包括遊戲軟體業務等等。
問:近年日本多家電視台不約而同以聯合製作模式投入電影製作,可否請明石女士談談自己的製片經歷以及這個現象?
明石直弓(以下簡稱明石):我在進入ROBOT公司之前,是負責電視節目的製作(代表作包括2001年日劇《愛美大作戰2》等)。如今已進入ROBOT公司六年,期間擔任過《死神的精準度》(Sweet
Rain)等片的選角工作;《記住我青蜥魔》是我擔任製片的第一部作品,責任範圍包括審定劇本、導演、演員及幕後技術人員。
ROBOT公司與許多日本電視台合作,例如《記住我青蜥魔》就是與富士電視台合作,《ALWAYS幸福的三丁目》則是與日本電視台合作。不過ROBOT公司也與日本傳統電影公司、甚至美商公司有合作關係。例如《記住我青蜥魔》也與東寶合作,至於《死神的精準度》則是跟美商華納兄弟公司合作。
問:《午夜的陽光》與《記住我青蜥魔》表面上看似兩部截然不同的片,但我覺得它核心精神卻是相通的。明石女士是因為《午夜的陽光》反應良好,才決定把這部同樣講病痛的電影交給小泉導演?
明石:當年我看完蓬萊龍太的舞台劇之後深受感動,也因此有了搬上大銀幕的念頭。但從念頭的初始、提出企畫,再到企畫實現,已經過了四、五年。我的確是因為《午夜的陽光》的成績很好,才決定找小泉導演合作。不過還有另外一個相當重要的原因,事實上我們那時已經確定要找佐藤隆太擔綱主演,他跟小泉導演都出生於
1980年。我想這兩個年紀相同的大男生,磁場應該很合才是!
小泉:其實這兩部片會相繼落入我手中,真的都是偶然。我本人對這類題材非常有興趣,喜歡去呈現那股在逆境中努力追求自我的硬頸姿態,但並沒刻意去尋找這方面的題材,也不是說非要讓這兩個故事變成同一個方向。基本上我算是忠實去改編,表現形式上則是努力用大眾化的通俗語言去呈現。不過的確很多觀眾都覺得這兩部片在精神上是相通的。
問:男主角佐藤隆太可說是第一次擔綱主役,他在片中那些遍體鱗傷感覺非常真實,這是真槍實彈演出嗎?另外就是故事背景設定在北海道,有特別意義嗎?
小泉:我們整個劇組在企劃之初就一起加入,形成一個團隊,培養了很好的默契。佐藤演出非常盡力,全都是親身上陣,所以本人確實受了許多傷。
至於故事背景在劇本中並無特別註明,我們主要是考量北海道寬廣的視野地景,加上又比較不會下雨,地域性的特色與這部片子角色人物相當和襯。當然,北海道當地的電影委員會(Film
Commission)願意給予劇組大力協助,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問:《記住我青蜥魔》的劇本是由喜劇演員西田征史所負責(改編自蓬萊龍太的舞台劇作),他本人也在電影裡頭演了一個非常搶戲的丑角,那這是他自己要求的嗎?還是當成改編劇本的附帶條件?
明石:一開始我們並沒有特別去想那個配角要去找誰來演。純粹是在對劇本時,剛好拜託西田征史來唸這個角色,恰好他本來就是很棒的喜劇演員,所以對起來特別有感覺,就乾脆拜託他親自上陣了。
問:小泉導演是不是日漫迷?因為我覺得《午夜的陽光》的言情架構其實有點類似少女漫畫;《記住我青蜥魔》那種熱血、激昂的「夥伴關係」則是讓我想起日本少年漫畫,例如《航海王》等等。
小泉:老實說,我其實沒特別去看漫畫。
問:那我想知道小泉導演喜歡矢口史靖(Shinobu Yaguchi)的《水男孩》(Waterboys)與《搖擺女孩》(Swing
Girls)嗎?我覺得以上這兩部作品與《記住我青蜥魔》某種內在精神其實是相通的。相較於其他國家的運動勵志電影,不曉得這樣煽情、義無反顧的姿態,幾近信仰般的純粹與虔誠,算不算是大和民族性的一種體現?
小泉:我本來沒特別去思考這些問題。哈!不過你把日本少年漫畫跟《水男孩》這些片子放在一起討論,經你這麼一講,似乎《記住我青蜥魔》還真與它們有某些相通之處(在「夥伴關係」的呈現上),我還蠻贊成你的說法。
問:從《五個相撲少年》(Sumo Do, Sumo
Don't)、《水男孩》、《琳達琳達》(Linda Linda
Linda)到《記住我青蜥魔》,幾乎這類電影的重頭戲都是一場「學園祭」(校慶)。是否日本電影習慣將它當成一個成年禮的「儀式性象徵」?
小泉:或許是這樣。以校園為故事背景的戲劇或電影,常透過「學園祭」來鋪陳劇情高潮,或是製造一個「爆點」。同時也以此呈現「夥伴關係」。
問:您本身大學時代也有參加相關運動社團或音樂社團的經歷嗎?
小泉:我大學時代所參加的是電影研究社(笑)。
問:《午夜的陽光》的劇本是由坂東賢治所編寫,靈感來源正是香港電影《新不了情》;《記住我青蜥魔》起初是蓬萊龍太的舞台劇作《五十嵐傳》,由西田征史改編成電影劇本。兩者乍看之下不甚相同,但卻又有著共同的核心價值,而且劇本架構、細節處理也都有類似之處。例如《午夜的陽光》的主人翁雨音薰愛唱歌,想發行
CD證明自己的存在;《記住我青蜥魔》的主人翁五十嵐不斷拍照、不斷摔跤受傷,同樣也是為了「記住」,不惜透過纍纍傷痕當作自己存在的證明。請問您是否透過具象化的方式(CD、照片、傷痕),將這類強烈的「存在」(非實體性)訊息給表達出來?這與原作、或者是劇本的差異很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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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陽光》,2006 |
小泉:基本上《午夜的陽光》這個劇本已經跟原來香港的《新不了情》差距甚大,電影安排主人翁雨音薰在午夜的街頭表演,並以出唱片為此生夢想,是我的想法。我期望透過淺顯易懂的方式,讓觀眾更能理解主人翁的性格以及故事的中心思想。關於《記住我青蜥魔》裡頭的照片與傷痕,前者(照片)在西田征史的劇本中已有非常詳細的描寫,我只要忠實傳達即可;至於後者(傷痕)很難說是我個人的獨到想法,應該說是在劇本編寫過程的後半期,由編劇、製作人與我共同討論產生的想法。我們企圖透過「傷痕」的強調,與當下發生相當緊密的連結。
問:小泉導演接連兩部片都與病痛有關,都是採用改編劇本,今後是否考慮自己編劇?
小泉:當然有自己在寫劇本。不過並非每部片都非要自編自導不可,我其實也不排斥用別人寫的劇本。
問:最後一個問題,想請問一下您喜歡哪些導演?
小泉:喜歡的導演非常多。例如查理.考夫曼(Charlie Kaufman),法蘭克.卡普拉(Frank
Capra),理查.寇蒂斯(Richard Curtis)與奉俊昊(Bong Joon-ho)。日本方面就是岩井俊二與宮崎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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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
小泉德宏曾在「慶應湘南藤澤中學、高中同學會部落格」(http://www.sfc-js.org/blog/index.html)鉅細靡遺寫下他影像創作生涯的心路歷程。當時教授現代文科的相川涼太郎老師在教到夏目漱石名作《心》時,要求學生將文字作品以影像化方式呈現出來。小泉在圖書館進行影片剪接、後製的過程中,發現影像加上音樂這個過程讓原先單調的錄像畫面瞬間有了豐富的表情,為這個從單純「影像」變成「電影」的瞬間給深深震撼住。因此玩興大發,將故事主人翁自殺這種陰暗日本文學風格的畫面kuso地配上《不可能的任務》(Mission
Impossible)或是《魔鬼終結者》(The
Terminator)的配樂,腦中更是開始產生「如果能夠多學一點,應該可以拍出更好的電影」這樣天真熱情的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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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2: |
小泉德宏在進入ROBOT公司前,曾經當過篠崎誠的助導。由於篠崎誠對他說「應屆畢業生的求職面試一生也只有一次,不妨去試試看」,於是他調查許多導演的工作經歷,發現如果要當導演,廣告公司算是不錯的目標。ROBOT公司有電影部門,小泉所喜歡的電影恰好不少皆由該公司製作,所以把它列為第一志願。不過當時ROBOT電影部門並沒有對外徵人,所以小泉所考取的是廣告制作部。事實上小泉當時也獲得其他公司電影部門的青睞,但因為太喜歡ROBOT公司,乾脆直接帶著已經寫好的「辭職信」去唸給ROBOT的大家長阿部秀司聽,以表達自己想進入電影部門當一名導演的決心。阿部後來大受感動,加上ROBOT的招牌大導演本廣克行亦表示小泉過往得獎短片相當具有潛力,最後小泉在正式進入ROBOT公司的廣告部之前,就被調到了電影部門。根據小泉表示,電影部大家對他的印象是「想當導演的男人」,在做過幾部短片的助導工作時,獲得執導《午夜的陽光》的機會,正式從獨立製作邁向主流商業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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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3: |
《記住我青蜥魔》與同樣在本屆高雄電影節放映的《銀色季節》皆由日本ROBOT公司(株式会社ロボット,ROBOT
COMMUNICATIONS,
INC.)製作。事實上,ROBOT從廣告CM製作(包括電視廣告、廣告視覺設計及網頁製作)跨足電玩、電視、電影(甚至還包辦電影周邊,例如官網及海報設計工作)十多年的成功策略,幾乎精彩到可以發展成一篇學術論文。近來在電影製作方面,ROBOT公司維持一年四至五部的作品數,電影部門專屬職員共有十八位,包括三名導演(本廣克行、羽住英一郎及小泉德宏)、製作人則有四位。擁有人數如此多的導演及製作人的電影製作公司,在日本電影業界實屬少見。這或許也是ROBOT公司的優勢之一(整理自《日經娛樂》(日経エンタテイメント)2006年7月號
p.41)。
此外,ROBOT公司與日本各家電視台頻繁合作的製片方針,同樣是近幾年日本電影圈相當值得研究的模式。根據2006年《日經娛樂》報導,由於近年電視台的廣告收益下滑,各家電視台無不積極投入本業以外的影像製作。例如以「製作委員會」方式投身電影製作(避免「單獨」投資電影以減少出資額、降低風險)、堅持「觀眾本位」拍攝觀眾想看的娛樂電影(而非作者型影片),同時善用電視台資源結合廣告公司、唱片公司、DVD製造商、出版社、玩具製造商等不同領域之娛樂事業以發揮異業結盟的加乘效果,同時也在行銷宣傳及通路享有優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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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ROBOT
Communications Inc.」
「小泉德宏部落格」
「明石直弓部落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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