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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2008高雄電影節】大衛.昂德利克導演訪談
‧日期:2008.10.25
‧訪談、錄稿:鄭秉泓
‧口譯協助:羅明瑞(Mike 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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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昂德利克(David
Ondrícek)於影展現場。 |
問:您的父親米洛斯拉夫.昂德利克(Miroslav Ondrícek)是捷克影史上非常重要的攝影師,他對您從事影像創作有何看法?父子兩人是否有合作計畫?
大衛.昂德利克(David Ondrícek,以下簡稱DO):事實上我在入行之前曾經踢了好一陣子的足球,那時一心想當一個職業足球員,我父親並不是太贊同我當時的選擇;後來我曾經想追隨他的腳步往攝影這門專業努力,不過他覺得我更適合當一名導演。說到他對我作品的評價,基本上他覺得我持續有新的創作,這是最令人欣慰的一件事。他並不會太過度干涉我的導演事業,他現在最關心的是他主持的電影學院及足球俱樂部(笑)。
我們的確曾經有過父子聯手(子導父演)的念頭,不過最後還是不想過度「遷就」對方,或許走自己的路是比較好的吧,這樣我也比較不會籠罩在父親的陰影下。這麼說好了,我們父子沒合作拍片,也算是減少風險呢,要不然合作的片子失敗了,英名豈不毀於一旦(笑)!
問:您的母校捷克「布拉格電影學院」(Film and TV School of the
Academy of Performing Arts in Prague,以下簡稱FAMU)對您有什麼樣的影響?您受過的紀錄片專業訓練對如今創作劇情長片是否有助益?
DO:FAMU的入學考試非常不簡單,基本上我會進紀錄片組是因為比較容易錄取(笑)。在校期間的專業訓練相當紮實,包括演員、攝影等基本功都有安排課程教學。事實上我們紀錄片組出了很多優秀的劇情片導演,比如楊.斯維拉克(Jan
Sverák)。紀錄片訓練幫助我更瞭解真實的生活,我在導戲時偶而也會運用一些「小技巧」(註1)去捕捉演員更真實、即興的現場反應與情感表現。但我必須強調,我的創作並非完全依賴所謂的「真實情境」,事實上我偏好透過想像力去創造全新的視界。
問:由於您的處女作《耳語》(Whisper)並未在本屆電影節放映,是否可以簡單介紹一下這部片?
DO:故事是關於一名鄉下姑娘來到布拉格,愛上一名音樂家後卻發現對方是同性戀者,可說是一個黑色喜劇吧。這部片參加了不少國際影展,算是打響了我的知名度,幫忙累積了不少往後創作所需的能量與實際資本。
問:故事聽起來似乎與您父親最常合作的捷克導演米洛斯.福曼(Milos
Forman)在1965年的導演作品《金髮美人之戀》(A Blonde in Love,該片攝影師即為米洛斯拉夫.昂德利克)有異曲同工之妙?
DO: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笑),我原先沒這麼想,不過既然許多人這樣覺得,甚至還有人對我說這是二十五年後的新版《金髮美人之戀》,也許真有那麼一點相似之處吧。我雖然很喜歡米洛斯.福曼,或許潛意識真有受到他的影響,但應該還沒到這麼誇張的地步吧(笑)。
問:您曾在一篇訪問中表示自己是「斷裂的一代」,而相較於大多數捷克導演作品與捷克動盪的社會歷史脈絡息息相關,您的作品似乎透露出一種切割的訊息?
DO:面對劇烈轉變的政局與社會氛圍,很多導演都覺得應該拍一些與過去有關、去面對歷史的題材。我們這一代的捷克創作者,可說是在共產黨下台後才開始拍片的新一代影人,我們該為捷克電影尋找新的定位,新的定義與新的表現形式。當初我是第一位跳出來呼籲大家應該把焦點放在當下,不要太被過去牽制住的捷克影人。這並不是說我不在意捷克歷史脈絡,而是我向來認為「當下」更為重要。《捷克有間大酒店》(Grandhotel)應該算是一個階段的結束;我的下一部作品將會是關於1950年代的警匪電影,可說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問:至今四部劇情長片在捷克本國票房與評價如何?是否感受到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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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野味.蘑菇湯》(One
Hand Can't Clap),2003(高雄電影節提供) |
DO:最受捷克國內觀眾歡迎的是《迷失的波西米亞》(Loners)與《笨蛋.野味.蘑菇湯》(One Hand Can't
Clap)。尤其後者,剛開始大家都不看好這部片,但最後的票房成績卻是原先預計的五倍,大概捷克觀眾喜歡片中那種極端奇趣的黑色幽默吧。不過我承認,這部片的成品跟我原先預期的還是有所差距,本來希望可以拍得更好。對了,我曾經帶片子去冰島參展,本來以為冰島觀眾應該很夢幻,會比較喜歡《捷克有間大酒店》,結果沒想到他們都偏愛這部《笨》片。
問:我個人覺得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的小說《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非常準確地定義了捷克傳統與民族性,尤其是「Lightness」這個字。不曉得您有何看法?
DO:捷克的笑話與幽默往往外人很難完全理解,尤其1960年代的捷克電影新浪潮那些片子,裡頭雖是在刻劃常民生活,但透過導演的表現方式,對外國觀眾來說難免有一種奇異的帶點魔幻的感受。我覺得捷克人比較喜歡當觀察者,而非參與、創作者,他們習慣從旁隔著一個距離去看事物,這是一種民族天性,然後也影響了捷克導演們的創作風格。
有些導演在拍片現場權力極大,捷克導演比較不走這個路線。比如米洛斯.福曼,他排戲時並不會刻意去教戲,而這也可看出捷克導演的某種文化性格,捷克導演在片廠很少會去控制一切,我們習慣讓工作人員有更多自由揮灑的空間。
回過頭來談「Lightness」,我還蠻同意你的說法。總是要大家放輕鬆……這種嘲諷的態度的確是典型民族性格吧。其實我以為捷克人有時還真是過度「笑看」人生了點,太過不當回事。
問:《迷失的波西米亞》是一部多線敘事電影,是否受到美國導演羅勃.阿特曼(Robert
Altman)的影響?可否也談談您與該片編劇彼得.茲蘭卡(Petr Zelenka)的合作關係?
DO:彼得.茲蘭卡的處女作《全是巧合》(Buttoners,1997)也是一部多線敘事電影,曾經拿下鹿特丹影展金虎獎,我跟他是在影展上認識的。他主動找我合作,其實他那時曾經一度考慮不再導戲,因為覺得自己不太適合導演工作,單純編劇或許比較好。至於你說這部片有否跟美國獨立電影大師羅勃.阿特曼有關,我想他的大堆頭多線敘事風格應該影響了許多導演,尤其《銀色、性、男女》(Short
Cuts)絕對是這類型中的經典。
問:《笨蛋.野味.蘑菇湯》的劇本則是由你和該片的兩位演員合作,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DO:我與Jirí Machácek、Ivan
Trojan合作《迷失的波西米亞》經驗相當愉快,加上他們兩人其實私底下有在嘗試劇本寫作(只是沒拍成電影),所以才會有一起完成一個劇本的念頭。他們現在可都是捷克影壇的大牌演員喔!
問:《捷克有間大酒店》無論內在訊息還是外在手法都與前作有所區隔,可否談談這點?
DO:這算是我至今畫面上最為「乾淨」、技術上最成熟的作品。但也是我最不受捷克國內觀眾歡迎的作品,票房比起前三部有點差距。這算不算我長大了呢?也許長大並不是好事呢,誰知道。不過這部片在國際影展放映時,評論跟觀眾都很捧場就是了。
問:Jan P. Muchow幫你作了四部片的配樂,還因此拿下兩次捷克金獅獎。他的旋律非常具有個人特色,非常難忘。你們默契是怎麼培養的?
DO:這位樂風相當不尋常的作曲家是我的老友,我們認識好久了,以前一起踢足球的。他曾經在《耳語》中飾演音樂家一角。我的作品提名金獅獎往往最後只有他拿獎,我總是落空(笑)。每次我的劇本一寫完,他都是第一個讀者。他現在也開始嘗試與其他導演合作。
問:在參加各大國際影展時,有否被別人認為您的片子有美國獨立電影的氣味?例如保羅.湯瑪斯.安德森(P.
T. Anderson)或韋斯.安德森(Wes
Anderson)?我個人以為您的片中某種奇異(quirky)又晶瑩剔透的質感,與這兩位導演的作品有相似之處,尤其是《戀愛雞尾酒》(Punch-
Drunk Love,2002)。
DO:的確有人把我的片子跟保羅.湯瑪斯.安德森放在一起討論,那真是我的榮幸,大概是因為《迷失的波西米亞》的多線敘事風格與《心靈角落》(Magnolia,1999)類似吧?他實在是一位很棒的創作者!我也很喜歡他的《愛情雞尾酒》。至於韋斯.安德森,很抱歉我沒看過他的片。
問:您有看過任何台灣導演的電影嗎?可否與觀眾分享一下您最喜歡的導演?
DO:很遺憾我還沒看過台灣電影,希望有機會能看到。喜歡的導演實在很多,史丹利.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在我心中應該是永遠的第一名。其他則包括米洛斯.福曼、Ivan Passer兩位前輩(註2),以及跟我同世代的彼得.茲蘭卡、楊.斯維拉克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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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
向導演詢問所謂「小技巧」為何,他舉了一個例子。例如有場戲是拍兩個演員久別重逢,他就事先算好拍攝通告,刻意安排這兩位演員整整兩週不對戲,這樣到時排起戲來會有一些比較真實的情感火花。當然他也強調這種方法不是每部片每場戲都適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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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2: |
米洛斯.福曼與Ivan Passer皆與導演的父親米洛斯拉夫.昂德利克多次合作。筆者向導演表示Ivan
Passer的電視電影《紅潮怒吼》(Stalin)台灣十多年前曾經發行過錄影帶,他是否喜歡這部作品?導演當場推薦Ivan
Passer早期作品才是王道(例如1965年的代表作《Intimate Light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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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2008高雄電影節】導演焦點:大衛.昂德利克」 |
■本篇訪談部分內容曾刊於2008高雄電影節影展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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