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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海洋音樂影展】當代音樂影像的先行者—亞倫派克
| 侯季然 2005/8/12 |
這是一個音樂視覺化的時代，也是一個視覺音樂化的時代，在這個趨勢中，亞倫派克無疑是一個經典。他的經典性，不只是因為他的電影總是和音樂有相當緊密的關係，或是他曾經拍過相當重要的音樂電影，而是在於，亞倫派克那種將音樂作為敘事主體，將影像作為抒情手段的形式特徵，那種無所不用其極煽動觀眾情緒的炫燿手法，實是當今主流影音娛樂文化的縮影。與其說，亞倫派克曾經影響了我們如今日常所見的影像構成形式，倒不如說他是這股影音消費狂潮下的先行者，是最早察覺到這種趨勢，也是將這種模式做得最好的幾個創作者之一。
攤開亞倫派克的作品年表，我們彷彿走過了唱片行裡一列又一列標誌著不同音樂類型的CD展示架，《龍蛇小霸王》裡二零年代風情的搖擺樂，《午夜快車》裡充滿異國風味的回教吟唱、《烈血大風暴》中如泣如訴的黑人靈歌、《名揚四海》裡強調青春與都會觸感的流行音樂、《迷牆》裡充滿社會批判力道的搖滾樂、《追夢者》強調底層工人階級生命力的靈魂樂，除此之外，更有饒舌、爵士、電子合成樂、踢躂舞、音樂劇……等等，琳瑯滿目，令人心為之嚮往。而這些音樂所訴說的，又經常是社會的不公不義與生命的挫折苦澀。亞倫派克曾經說：「我喜歡挖掘事物的黑暗與世界的真實」。的確，從他的電影裡我們體驗的多是憤怒、驚訝與挫折，那些強力音牆下的事件，以光影強烈的攝影與破碎快速的剪接呈現，將觀眾捲入一個既寫實又激情的世界，眼花撩亂之中，沒有分辯的餘地。
這是亞倫派克的優點，也是他的弱點。單從美學的層次而言，亞倫派克在視覺意象上的創造力與對音樂的敏感度，成就了他作為現代音樂電影大師的地位。《迷牆》的第一個鏡頭，,超廣角的鏡頭以歪斜低角度緩緩推進一個白色長廊，耳邊傳來遠處清潔婦用吸塵器的單調轟轟聲，疏離而怪異的氛圍躍然而出；《名揚四海》的開場，大量色彩鮮豔的特寫，迫使觀眾馬上面對不同人物的細微表情，迅速建立起對角色的認同，都是令人過目難忘的經典場面，即使像《追夢者》這樣的寫實小品，也能透過音樂與角色刻畫建立起有機的關係，賦予舊時代的流行名曲以新的意義，更是他最為成功的一次音樂運用。
然而，也因為亞倫派克精緻到近乎廣告攝影的影像語言與將角色過度印象化、平面化的戲劇性處理，使得他原本吶喊社會不平的初衷打了折扣。亞倫派克的作品雖然密集地使用音樂，卻幾乎都停留在影像加強音樂，音樂催化影像的同盟關係，很少去開發影音之間對立、錯位、不和諧等更多元實驗的可能性。在他的電影院裡，觀眾往往震懾於強大的影音魅力，卻失去了思考的空間。亞倫派克自許為英國左翼傳統的憤怒青年，希望結合電影與音樂這兩項當代最為深入人心的媒介，揭發黑暗，改造社會，但是他全面而華麗的電影語言，近乎黑白二分的戲劇處理，卻諷刺地頗為符合法西斯美學的迷狂、召喚、壯麗的形式特徵。
將亞倫派克的電影疊影到今日的影音商品（MV、廣告、街頭看板……）之上，那種壯觀而主宰的奇觀映像，隨著影像科技的進步，只會越來越厲害，越來越令人瞠目結舌。在這個影音資本化已然全面佔領的時代，閱讀亞倫派克的意義，除了追索並膜拜這股狂潮生成的最初經典儀式之外，或許更大的意義在於藉以反省，除了更好看、更好聽、更刺激之外，音樂與電影的本質到底是什麼呢，我們還有不炫目、不悅耳、不戲劇的空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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