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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孝文《兩個人》
兩個人→四個人→三個人
《兩個人》是小馬和James的愛情紀錄,也是導演陸孝文和布丁的愛情紀錄。愛情嘛,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於是乎,隨著真實生活中愛情的起落,《兩個人》這部影片的幕後紀實,非預期地摻雜了如愛情般的酸甜苦澀滋味。
我們來記錄《兩個人》的心路歷程。
事情的開始往往和結果是兩種方向。一開始,陸孝文要拍的是關於老師和小學生之間的紀錄片。(老師和小學生這一部分,請往下看就知道了。)因為籌備的過程不是太順利,就先暫時擱置。
小馬是陸孝文的大學同學,在一次兩人聊天之中,小馬煩惱的是愛情的憂鬱,陸孝文吐露的是苦無拍攝題材。「沒什麼想拍的東西,來拍你好了。」「好啊!那你趕快來拍。」就這樣,拍板定案,小馬和James的愛情紀錄產生。這時,《兩個人》還不叫做《兩個人》,而導演自己的愛情故事,也不在拍攝計劃裡。
在籌拍老師與小學生的紀錄片時,認識了布丁,一段新戀情開始。這同時,紀錄小馬和James,拍攝期大約六個月。期末交了作業,(期末?是的,陸孝文是學生,請再往下看就知道了。)片名是《你希望誰打來?》,青春無敵版。
暑假時,布丁認識了別人,陸孝文和女友的感情產生變化。為了參加學校舉辦的「烏山頭影展」,將《你希望誰打來?》重新再修剪一次,於是再看了一次毛帶。這一看才發現,當初拍攝時小馬所講的話、所擔心的事,全部變成自己內心的獨白。猶記得在拍攝時,小馬在攝影機另一端訴說感情困擾,當時還在愛情幸福狀態之中的陸孝文,還可以很輕鬆地和小馬說,「和James先分開一段時間也沒有什麼關係啦。」現在,自己的感情也發生問題,才知道那句安慰的話,其實很困難。
陸孝文在暑假期間補拍一些關於自己的部分,將他和布丁的故事放進影片中。於是,《你希望誰打來?》更名為《兩個人》,紀錄兩對情人的愛情發展,哭調版。
後來,陸孝文和布丁還是分手了,但事過境遷,再回頭看待這段愛情,心境已和當時不同,「後來再看那個哭調版,自己也會覺得夠了。」於是,他又再修剪了一次,純十六放映的是最新版本。陸孝文沒有命名,我偷偷取了,過眼雲煙版。
哭調版既然曾經存在,應該就表示當時他在面臨女友選擇他人時,也曾有過痛徹心扉,「把自己放進影片裡有時候是不得已的,這對我來說有治療的作用。」對照如今的他,可以開玩笑地說,「唉,其實我也不願意有這部片,女朋友最後和醫師跑了。」從兩個人到四個人,最後到三個人,(小馬和James還是一對歡喜冤家。)陸孝文不止是拍了一部大學同窗的愛情紀錄片,也因此記錄了自己在失去愛情時,態度的轉折。
小馬和James是一對同志戀人,《兩個人》的主線就是紀錄這對同志的愛情故事,然而陸孝文卻說,「我不敢說《兩個人》是同志片,因為我覺得這對同志並沒有多大的幫助。」他認為,如果要拍同志,他可能會用更多角度去思考,例如社會的觀念、同志運動等等。而且,可能是受到「全景映像」的影響,(全景和陸孝文有什麼關係?還是再往下看就知道了。)他還是覺得同志拍同志、原住民拍原住民是比較適當的;全景訓練在地,回到自己的社群拍,那就是一種真實的象徵。
所以,《兩個人》是部愛情紀錄片,無關性別。
電子工廠→美術老師→紀錄片研究生
高中沒有考好,父親認為念電子科比較有出路,畢業之後可以去新竹科學園區上班,陸孝文聽了父親的安排,選了電子科,而畢業後也果真去了園區上班。只有高職的學歷,所以只能在工廠工作。「工廠很無聊,我後來已經熟練到可以閉著眼睛做事。」由於還是想繼續升學,再加上小時候喜歡畫畫,所以他以美術系為升學目標。花了九個月的時間去畫室上課、準備考試,最後考上花蓮師院美術系,脫離了工廠生活。
大學時開始喜歡看電影。一位老師很喜歡塔可夫斯基,上課時會介紹他的電影,一開始看這一類所謂的藝術片時,總是很難進入狀況,例如最喜歡的《潛行者》,第一次看時睡著,第二次看時還是睡著,「但後來越看越有趣。」懂得和影片對話之後,原本以為的沈悶電影,就變得不一樣了。
和紀錄片的結緣也始自大學時代。大二時看了奇士勞斯基的《藍色情挑》,「真的被嚇到了,好好看。他的影像很特別,電影的主題又是『宿命』這個自己喜歡的議題。」找了書來看才知道,奇士勞斯基早期是拍紀錄片的,開始對紀錄片有所認識。後來,全景到花蓮做巡迴放映,陸孝文看了,覺得紀錄片好像也滿好玩的,但當時拍紀錄片還只是想法而已,並未成行。
因為愛看電影,激起了拍片的創作慾望,因此買了一台DV,當時要六萬多元。「很貴啊,所以要一直拍。」連大四的畢業製作也是拍一部劇情片,從此,由美術的領域,踏進了電影創作。
由於是公費生,所以陸孝文必須教五年的書,包括實習,於是畢業後他就回到新竹,擔任小學的美術老師,但對電影創作並未因此停歇。「第一年的薪水幾乎都花在買器材上,買電腦啦剪接軟體什麼的。」教書生涯第二年,全景到新竹辦研習營,他報名參加成為學員,趁著假日不用教書的時間去上課,學習如何拍紀錄片。「全景的方向是比較偏向社區、社會的,很有計劃性的教學,我學得很紮實。」陸孝文在全景的訓練之下,花了三年多的時間,拍了一部《建築運動再生》,並以此片做為報考台南藝術學院音像紀錄研究所的作品,如願考上,從此具有兩種身份:小學美術老師與南藝研究生三年級。
南藝的教學和全景完全不同,比較鬆散,大家都是靠自己。陸孝文還曾經和同學開玩笑說,「應該先上一堂課叫『如何脫離全景的方式』。」研究所並沒有太多的電影訓練課程,反而是以社會性做主導,上馬克思、左派、勞工等等屬於社會學的課題。雖然學校的觀點認為紀錄片需要有社會道德責任,也開設了這樣的課程,但特殊的是,南藝學生的作品裡,紀錄自我的還是挺多的,陸孝文還和同學合辦過「觀自在影展」,放映的就是所謂的自拍片,敘述自己的紀錄片。雖然覺得自己可能不會再拍一部像《兩個人》有自我成份存在的片,但陸孝文認為,「這樣的電影是有爭議性沒錯,可能有人會覺得太私密太自我,但是,有時候是不得不拍。」他說,所謂的傳統紀錄片,要求客觀、真實,但它其實比這些自拍片包裝得更好,「看起來很客觀沒錯,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陸孝文今年三年級,但他暫時辦了休學,因為畢業製作一個鏡頭都還沒有開始拍,怕來不及。之前有提過,他想拍一部關於老師和小學生之間的紀錄片,本來拍攝的對象是鎖定在班上比較平凡的小朋友,就是在中間的那一群。「這也是從我自己出發啦,我小時候也是中間那種,成績不好不壞。」他覺得這些位在中間的小朋友,他們和整個群體之間的關係是比較有趣的,但小朋友的家長都不太願意拍;有意願的家長,都是小朋友成績在前五名的人,而這並不在他的拍攝計劃當中。
雖然因為籌拍的過程並不順利,暫時擱置而拍攝了《兩個人》,但陸孝文還是想拍學校的小朋友。「可能是因為當老師也滿久的一段時間,學教育的,有這樣的一部片對自己來說是很重要的。」於是,陸孝文決定換個方式拍,好學生的家長願意配合,那拍好學生也沒有什麼不可以。「我當時可能太天真了,但其實不管是好學生還是壞學生,都還是會有某些東西可以找到的。」
問陸孝文喜不喜歡當老師,他說,「不敢說是很喜歡啦,但這是我謀生的工具,還是投注很多時間和心力在這上面。」學校生活是很團體、制約的,而藝術創作卻是很個人的,處在這兩種極端的狀態裡,陸孝文顯然沒有出現手足無措的舉動。有人認為他是不是要拍教改,他說,他對教改是沒興趣的,「外在題材只是一個紀錄而已,主要還是要看內在的人吸不吸引我。」這個答案,大概也是他對待教育工作和自我創作之間的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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