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時代,柏格曼擁有一座偶戲舞台。他自製小玩偶、畫佈景、寫腳本。他十幾歲的時期,整個規模都在發展中。他添加「燈光設備、旋轉臺、昇降台,大而笨重的物件充塞整個房內,使得別人進都進不來。」
換句話說,早在孩提時,柏格曼就沈浸在兩大領域,而終生奉獻於此。成年後,他把劇場視作「忠貞的妻子」,而把電影視作「昂貴的情婦」。但是,其它的事例也證實了童年對柏格曼日後事業有其重要性。首先,童年提供他創作過程靈感的無窮來源:「我仍信步走過我童年的風景,再一次經驗光線、氣味、人物、房間、各個時刻、手勢、聲調和器物。」他在《魔燈》裡如是寫。童年也真實地突顯在一種更細微的感覺中,特別在指涉柏格曼與父母充滿衝突的關係。多年來,他已說過無數次,反覆在電影的題旨裡宣告出來,包括了柏格曼聚焦在藝術家遭遇的電影中關於「真相/假象」主題(the “truth and falsehood” themes)和「卑微」母題(the “humiliation” motif)的顯著地位。藝術家發現他自己,這樣一個生長在管教嚴密的家庭結構中的小孩,遭逐於社會階級權力結構的最低階。
此外,柏格曼的電影作品似乎是從個人內省與經驗的倉庫泉湧而出。一位早期傳記作家,瑪麗安.胡安(Marianne Hook)寫道:「柏格曼的作品是貼近自傳式的,是一部大型的第一人稱戲劇、眾聲出喉的獨腳戲。」有些柏格曼學者說他們能在電影年表中偵察到一種自傳式生命雕刻:在早期電影中是面對無情的成人世界的脆弱少年;在五○年代晚期與六○年代大部分電影中特殊的宗教掙扎與藝術家遭遇;在六○、七○年代趨向心理分析的影片,有幾部定下了真正的自我分析形式,使角色似乎更像都是同一精靈或敘事者的剖面。在這段過程中,甚至可能感覺出一套諭世寓言,瑞典裔美籍的柏格曼學者貝吉塔.斯汀把這套寓言納入「現代人心靈的進程中」。
柏格曼也已相當確定這些自傳性的聯結。在Bilder這本回顧他影片的書中,他自述他是要去「呈現源起……內臟、內、腦、神經」,這些經驗與記憶,自這些作品中湧出。他近幾年已經開始寫作的計畫——他的小說劇本《善意的背叛》(Good Intentions,1991)和他的劇本《星期天之子》(Sunday’s Children,1991,由他兒子丹尼爾.柏格曼執導)——他在其中想刻畫出父母與他童年更精緻的肖像,一幅能直接被詮釋為另一幅成就寓言式自我分析的畫像,藉此,柏格曼的影片可說是道出了——如同柏格曼自己提起《善意的背叛》時所說的:「我創造的是一幅非常奇怪的肖像;祂也許是聖母,也許是天父,但也許是自己。」
(姚立群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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