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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愛憐的松子的一生
| 燕子 2006/12/7 |
真不知為何片名要叫做《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其實應該是要叫做《令人愛憐的松子的一生》吧…只是也許要真是這個片名，這部片或許在宣傳中就沒有太大的特點了…只是從頭到尾看完這部片之後，我真的覺得松子並不討人厭，反而覺得她非常地惹人憐愛，而且還是一位「親切的松子」呢！
每一個人都代表著一種社會問題
影片的一開始，由松子的外甥阿笙以第三人稱的方式訴說著不同的人有著不一樣的生活，但都充滿著負面、悲觀、無意義、混吃等死的生活際遇，雖然看似悲慘，但其實也都是每個人自己選擇的道路，導演一開始就透過絢麗、魔幻、看似真實卻又不切實際的畫面為松子戲劇性的一生開場，並利用和松子一樣過著頹廢靡爛的外甥阿笙做引導，藉著阿笙的頹廢牽引到松子晚年生活的自暴自棄，兩個同是處於「生活無意義」的人，只是比起阿笙的這現代年輕人沒來由的自我頹廢，松子的自我放棄其實是經歷過許多挫折留下的自我防衛機制的呈現，因為不想再受傷、因為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因為愛她的人都離她遠去、因為即使她再怎麼努力想做到完美、取悅別人，最後總是自己一個人孤單地活著。松子非常努力地活著，得到的卻是一段段讓人心碎的結果，所以最終她放棄了，過著不理人、不管自己、完全自閉的生活，和阿笙這無所事事的現代少爺不同，松子非常努力的活著，一直到最後也想再度振作起來，好好再活一次，但卻被時下無是非價值觀、無道德倫理的小孩以球棒擊斃。
從頭到尾殺死松子的人就像是懸疑片般是一個謎，雖然導演並沒有時時提醒觀眾松子是怎麼死的，因為重點仍是在於松子一生的故事，為什麼一個好家庭出身的女孩、一個乖巧的國中音樂老師，最後竟淪落成過著像遊民一樣的生活，更橫死在公園裡。原本以為會看到很慘忍的松子被殺害的鏡頭畫面，就像一般恐怖懸疑片裡將要面臨死亡的女人死前被凌虐般的那種恐怖，不過當看到最後松子接近死亡的那個場面，導演僅只是安排一群剛被松子斥責深夜該回家的小孩們尾隨在松子的後面，並嘻笑著推派一個人出來用球棒揮向松子的後腦勺，松子應聲倒地，孩子們笑鬧離去，倒地的松子先翻了個身，彷彿只是跌了一跤似的又再度站起來往孩子們離去的方向走去，不知道是不是想再去罵罵那些孩子們，但走了幾步之後便倒地再也起不來了。
雖然畫面沒有我預先想像的血腥，但卻也存在著恐怖感，那就是時下的年輕人果真就是這樣嗎？現在的小孩過得比以前更好，豐富無憂的物質生活，但似乎沒有更改善孩子們對禮儀規範的認知，又或是因為父母處於貧窮階層為了生活而無法顧及子女教育的緣故，「一代不如一代」的感嘆句彷彿將從抽象形容變成現實生活中不可不面對的問題…。
只是希望能看到大家幸福的笑臉
影片中剛開始看到松子的模樣時，松子總是帶著像似模仿章魚的樣子試圖惹人發笑，這樣的表情和松子可愛又美麗的臉蛋真是太不搭調了，後來才知道原來松子會這樣，是因為小時候缺乏父親的關懷與疼愛的關係。在某次和父親一同去百貨公司頂樓的遊樂園，看到大家都對台上表演章魚臉的藝人大笑不己，但身旁的父親卻始終沒有表情，於是松子便模仿該藝人的章魚表情，父親看到後頓時笑了出來，之後只要松子一擺出這樣的表情，父親就會大笑不己，於是這章魚臉成了松子獲得父愛的一種管道，後來更成為她的保護面具，當一感覺到有壓力時，松子便暫時躲到這面具之下，看看是否會化解危機以奪得別人的好感。但一味依賴用章魚表情討好父親的松子，並沒有意識到有些行為小時候做別人會覺得很可愛、很有趣，但長大之後同樣的行為卻很可能讓人誤會成不正經、輕浮、甚至覺得精神上是不是有什麼毛病。但是善良的松子只是希望能夠看到每一個人的笑臉。
原本即使是這樣，松子還是可以過著平凡安穩的一生，跟同校的男老師交往進而結婚生子。但卻因為班上學生的偷錢事件，松子在意圖想掩飾太平以及以為只要自己承擔下來就不會有事的錯誤想法，導致事情越演越糟，最後倉皇不知所措的松子只能逃離家裡，或許是害怕父親要是知道她因偷錢的事而被學校開除，會因此對她更為失望的狀況下，松子只好收拾行李準備離家。也許原本松子是想暫時離開冷靜一下情緒，但突然出現並極力阻止她的妹妹反而激起了松子內心累積隱藏許久的怨氣與忿怒，松子一時之間竟想掐死妹妹，「都是妳的關係！」松子怒吼著，如果沒有從小體弱多病的妹妹，父親不會忽視她的存在，父親會讀故事書給她聽、會好好地疼愛她，她更不用老是得用章魚臉去取悅父親，試圖得到父親那短暫的笑容。
雖然妹妹在母親突然出現之下獲得解救，松子沒有犯下無法彌補的大錯。姐妹倆表面上看起來都獲得了解救，但實質上兩人卻是都被禁錮住了，因為謊造偷錢而被開除、還企圖殺死妹妹的松子因此更無法也無臉再回到家裡，妹妹在心理上也因為這件事受到了很大的創傷，總是期盼姐姐回家的意念便成為她最後的遺言。
一個人 真的很孤獨
父親在松子離家三個月之後，就因腦中風去世，兩年之後才獲知父親死訊的松子坐在充滿歡笑的百貨公司遊樂園裡，面對著眼前唱歌跳舞的表演只感到悲傷與無奈。父親的死亡雖然帶給松子打擊，但松子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結束了」，則是在當天晚上看到作家男友自殺的那一瞬間，松子嚐到被徹底拋棄的滋味。但對人生依然抱有希望的松子，開始試圖振作，並和作家男友的朋友在一起，當他的地下情婦，這一段算是松子一生中最浪漫、充滿色彩與活力的日子，整段影片瀰漫著一股歡樂的氣氛，導演更用類似《綠野仙蹤》裡桃樂絲終於踏上回家之途的畫面，呈現出松子終於找到歸途的一幕。這樣的歸途畫面在片中用了好幾次，都在松子以為自己終於找到歸屬的時候被愉快地呈現出來，表現出松子對於回家的渴望。被情人拋棄的松子一度過著不相信愛情的生活，她拋開以往的傳統道德的束縛，去當服侍男人洗澡的土耳其浴女郎，賺進大把的鈔票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但當時代轉變，身旁的人都一一離去另謀他途時，松子卻沒有跟著時間的腳步前進，只是一味地待在原地不動，最後只能面臨被開除的命運。
再度孤單一人的松子曾短暫地回到家裡，看到父親在她離家之後的日記，每篇的結尾都是「沒有松子的消息」，松子終於知道父親對她的關愛，但為時已晚。面對突來出現擁抱她的妹妹，松子更是驚恐地把妹妹再度推倒在地，並把錢推給看到她一樣驚惶的母親手上，只留下一句把錢還給弟弟的話便又走了。無法面對孤獨的松子隨便跟了一個男人同居生活，「怎樣都可以，只要我不是一個人就好了。」松子這樣想著，但當再度面對男人的無理對待和背叛時，松子終於為自己站出來教訓了這個男人，卻也因此付出了再次遠離幸福的代價。殺了人的松子原本想跟隨作家男友的腳步，了結自己的生命，但卻又遇到了自己的下一個男人理髮師，原本松子又可以再度過著平穩幸福的一生，卻因為失手殺人而入獄八年，只過了為期一個月的平凡生活。入獄後對生活原本毫無所望的松子，為了自己心中的愛情，又再度努力學習成為美髮師，想像著出獄後和理髮師共同生活的美好未來，想像中連原本其貌不揚的理髮師都變成了輪廓深遂的大帥哥。但畢竟生活是現實的，出獄後滿心期待的松子來到理髮店門前，卻見到理髮師早已二度結婚還有個兒子，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畫面，松子頓時夢醒無奈離去。
成為美髮師的松子遇到在監獄裡認識的人，兩人成為交心的好友，但最後卻因為松子的自卑與孤獨感作祟而終告結束。沒有人生目標和伴侶的松子此時遇見了自己的最後一個男人，彷彿像是老天爺開的玩笑一樣，她最後愛上自己的學生阿龍，而且還是害她捲入偷錢事件的那個學生。松子把他當作是自己最後的救贖，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她怎麼樣都行，只要不再孤獨、只要有人還陪在她的身邊，這就是松子的幸福。但松子無償的愛與付出卻令阿龍感到沉重的負擔與恐懼，最後阿龍選擇離松子遠去，就像松子拋棄滿心期待自己回家的妹妹一樣。倒在雪地裡的松子，只能再一次問著「為什麼？」。
需要回報的愛
對於缺乏自信、喪失自我價值意識的松子來說，她只是要一份可以回報的愛，從扮章魚臉取悅父親、寧願被打也要留在男友身邊、最後甚至把感情寄託在虛幻不實的偶像明星身上，她只是希望自己能被人所重視，有被需要與依靠的感覺，只要有人可以稱讚松子，松子便會努力做到最好，以回報他人的期許，這也就是為何當初還靦靦害羞的松子，在不顧一切放開世俗眼光之後，聽到老闆讚美她的手很漂亮，就算對方可能是無心之言，卻讓松子覺得自己的手散發出美麗的光芒，證明她的存在是有價值的。但松子沒有體認到生活就是時時刻刻地在變動，曾經擁有的優勢總有一天會失去它的光芒，如同人時時刻刻都在衰老一樣，如果沒有做好和時間一起向前走的準備，就只能被隔離在一邊，最後只有出局的下場。
在天堂遇見的四個人
雖然看到松子的死仍讓人覺得有些感嘆，但卻也覺得有種解脫之感，松子終於擺脫了這惱人的凡間，此時畫面如行雲流水般晃過一幕幕松子經歷過的一生，小時候的松子、百貨公司上的遊樂園、蹲在河邊唱歌的松子、被男友打的松子、在河中行駛的船上教學生唱歌的松子…，真是彷如松子也在回顧她的一生，最後終於回到她的天堂，看到這裡我心裡不禁浮現出『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這本書，書裡主角死後到達自己的天堂之前得回顧他的一生，曾經經歷過的重大事件，當終於明瞭其活在世上的意義之後，便也可回到屬於他自己的天堂。這種死後的世界非常地吸引我，那就是每個人死後都可以有其最後的歸宿，依你所想要的樣子建構屬於你自己的天堂。松子最後「選擇」回到她背離了三十年的家鄉，回到她曾經拋棄的家人旁邊，家裡每個人都如日常般存在著，母親在廚房做事、父親在客廳看報、弟弟和顏悅色地跟她點頭打招呼，最後松子出現在樓梯口，準備面對她一輩子都倍感愧疚的妹妹，天堂裡妹妹打開房門開心地叫著姐姐，松子一邊唱歌一邊走向妹妹，這段時間在世上與她有關的人們也都不自覺地和她一起唱歌，彷彿在慶祝松子獲得新生一般，雖然尚留在真實生活裡的人唱起來有著無限地哀傷與感嘆，但天堂裡的松子唱的既愉悅又幸福，最後她來到妹妹的面前，妹妹頂著松子在世時在想像中幫她剪的髮型，正就是當時松子想自殺但理髮師給松子剪的髮型一樣，松子在潛意識中也期望給予妹妹新生，天堂裡的妹妹看起來既健康又漂亮。妹妹對著松子說出她這輩子都在追尋的話「歡迎妳回來」，「我回來了」松子眼框泛淚感動地說。松子最後終於找到她的歸屬。
不要問自己能從別人那裡獲得什麼 應該要問的是自己能給予別人什麼
「生而在世，我很抱歉」是松子第一個男人作家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松子曾經有一陣子也對自己的存在感到如此灰暗，但她仍選擇活著，對生活不再抱持希望的松子，對死亡同樣也不抱持希望，所以最後她選擇只是活著。導演在陳述松子酸甜苦辣的一生時，也同時藉由松子的外甥阿笙和其女友的互動告訴觀眾其實生活還有別的選擇，還有別的認知，「不要問自己能從別人那裡獲得什麼，應該要問的是自己能給予別人什麼。」是阿笙女友的體認，她終於明白不能老是要求阿笙給她東西，她自己必須去追尋自己需要的，只有去追尋自己所要的東西，才能創造出自己活著的價值，如果只是一味地等待他人給予，就只能不斷地沉淪在無意義的漩渦裡。
與其說《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是一部愛情歌舞片，不如說它是一部生活暨社會省思片。導演透過松子的生活表達出現在時下年輕人的頹廢無助、失去自我生活價值下所導致的偏差行為。而松子其實是充滿希望與不斷努力嘗試的代表，雖然她一再地受挫失敗，甚至後來自暴自棄地活著，但最後松子仍發現希望並試圖振作，所以她才會出門尋找好友的名片想重新開始，她終於發現了自己的存在價值。因此原本什麼都不在乎的松子，才會重拾她國中老師的尊嚴，斥責深夜仍在外遊蕩玩耍的小孩們，最後導致自己的死亡。松子的死是故事的開始也是結束，跟松子一起走過一遍生活裡的種種之後，我體認到個人自我價值意識的重要性，「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的警示寓言果然有其存在的道理，對生活要不斷充滿希望，卻也不要過度避免依賴他人，以及對時下小孩子的道德教育問題的重要性。生活裡有很多選擇，你可以努力向上讓自己過得更好，也可能向下沉淪而一蹶不振，但也還是有機會可以東山再起，只要抱持著信念，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變得不同。大家一起努力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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