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殺戮之城──關於《無法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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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殺戮之城──關於《無法無天》

何瑞珠　2003/4/18

三月初去美國出差，慕於盛名，趁空檔立刻去看了《紐約黑幫》（Gangs of New York），總不能老是只看到馬丁史科西斯（Martin Scorsese）在各大影展揮手，只知道李奧納多（Leonardo DiCaprio）和卡麥蓉迪亞（Cameron Diaz）的床戲，卻不知這電影到底長怎樣吧！結果看完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一見還不如不見。一部長達三小時的電影竟然敘事風格混亂，一下子鮮血四濺，一下又擺出感性訴求，即使丹尼爾戴路易斯（Daniel Day-Lewis）真的演活了一個身兼殺豬屠夫的黑幫老大，但仍沒辦法救活這部片。就算我們可把風格不一的錯歸給片商和導演之間的歧見，但是在星光閃耀的包裝下，到底這片能刻劃出多少十九世紀紐約下層社會的悲哀呢？

看完後在戲院外等朋友當兒隨手翻了翻洛杉磯的報紙，報上的影評寫著，《紐約黑幫》不過是包著糖衣的暴力電影，要看真正的暴力，你得去看來自巴西的《無法無天》（City of God）。當然這部巴西片是完全名不見經傳的，但他一開場就勝過大師史科西斯的黑幫對峙。

《無法無天》由一隻雞的奔命開始。手提攝影機追著一隻雞跑，接連的快速剪接和刺眼的高反差街景，以及隨後冒出的兩大幫派，不遠處有些警察，而被這群人圍堵在畫面中央的阿砲，則不知該往哪逃。鏡頭繞著他轉了三百六十度，好了我們看出他情勢危急，接著鏡頭轉回六零年代。就有這種講故事的高手，明知你已為阿砲心焦，竟然開始細說從頭，這下你不專心也不行。

這其實也該是部史詩巨片，因為故事橫跨了三十年和一成串角色，還讓一個名叫「天主之城」的巴西貧民窟活靈活現起來。但這位導演不僅不自溺、甚至自律甚嚴地硬是把所有會沈緩下腳步的片段全都剪掉，所以鏡頭動的快速，人物一上場可能不久就中槍陣亡，沒有憐憫，甚至讓你連培養憐憫情緒的時間都沒有。街頭惡少一批批不斷出現，他們爭地盤，搶著當老大，每出現一個八歲小孩，你還在懷疑他怎能無心無肝地槍殺別人面不改色時，他已經被另一個七歲小孩殺了。小朋友們拿著可能比他們手臂還粗的槍，他們還不太認識字，但是知道毒品和槍枝，他們誰也不怕的橫行街頭，燒殺擄掠。

雖然故事時序漫長，角色眾多紛雜，但導演就有辦法把這些人的篇幅都濃縮的恰到好處，每一個靜止畫面和字幕都有畫龍點睛之效，每一個鏡頭都工於心計到讓我懷疑他到底來回梭尋地剪過多少次，去蕪存菁外加風格統整，從頭到尾的青少年械鬥暴力，就連偶有的談情說愛也被一群新興的小鬼頭破壞，而導演竟還不忘幽默的點綴了幾個笑話，黑暗中我們一起見證這座殺戮之城，它反諷地被命名為「天主」，我們為這些青少年心驚，覺得不能想像的殘酷生活，對他們而言竟是別無選擇，但我們又忍不住這些笑點，竟還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最後，片頭那隻奔命的雞又出現了，想不到它是本片活的最長久的生物，鏡頭又轉了三百六十度，阿砲還在幫派對峙的中央，大火拼於焉上演，南美洲熱情的騷薩音樂也跟著響起…你以為這是一個無可言說混亂複雜到不行的地獄，但我確定編導對這地獄的每一個人物，每一寸土地，甚至空中飛揚的每一粒塵土都經過計算，結構完整到令人驚嘆。

英國衛報的影評人說：「用跑的，別用走的去戲院，這就是我能說的。」

★《無法無天》官方網站: http://cidadededeus.glob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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