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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奧薩瑪》
何瑞珠 　2004/3/15
鏡頭一開始就很吸引人，外籍記者的搖晃DV正對準一群全身蓋上藍色罩袍的阿富汗婦女，她們在街上抗議，要求工作權，但她們很快因為塔利班士兵的水柱和暴力而四竄奔逃。這是場警民衝突，但導演的運鏡優美像首詩，冷冽的背景配上鮮豔的藍色罩袍，鏡頭時而逼近時而錯亂，慌亂不只表現在這些婦女的行止，而是整個場面調度形成的焦慮；接著是臉上永遠帶著驚惶神色的小女孩，她為了求生不得不進行鋌而走險的變裝冒險，去乞求一個工作。不管是用慢動作拍小女孩剪下的辮子，或全城小男孩被迫去學可蘭經時的集體共浴，在特寫驚惶小女孩的大眼睛，連接著浴池間的水滴聲之際，這位首次執導劇情長片的阿富汗導演都用他絕佳的攝影和剪接證明，即使他的電影製作成本不到台幣一百萬，他仍可呈現出動人的電影美學。

但這部美學滿分的電影卻使我非常困擾。對塔利班所知不多的人可能覺得二十世紀的阿富汗似乎比古中國還慘，所謂的女人家不能拋頭露面，在阿富汗執行的徹底又嚴格，她們不能單獨上街，不能工作，她們甚至不能露出腳指頭。就像所有藉由婦女處境控訴父權和傳統的題材一般，總有勇敢的變裝少女去叛變所有的規矩，只是片中這位少女既不是花木蘭也不是祝英台，她在整部片中都用種小可憐的童養媳神情，猶如驚惶小兔般，隨時隨地都在害怕。好吧！我想導演說的很明白了，他就是要小女孩的處境慘到不行，這樣才能大力控訴塔利班。

迫人的塔利班政權在片中出現不多也大多面貌模糊，這手法和《大紅燈籠高高掛》中導致妻妾相殘的老爺一樣，握有大權的主角隱不現身，反而產生一種更駭人的情緒張力，我必須承認這樣的手法真是聰明到家，比直呈塔利班的恐怖有效多了。

但其實塔利班的面貌並不如想像中模糊，早在美國為了捉拿賓拉登而入侵阿富汗之際，布希為了能名正言順的出兵，已對世人大肆宣揚過塔利班的慘無人道，但我們除了把塔利班都當成一群走火入魔的虐待狂外，還有別的方法可以瞭解他們嗎？西方媒體上的塔利班只有無惡不作倒行逆施的一面也就罷了，但這部從阿富汗來的電影，導演仍只用驚惶少女，去呈現他對塔利班的深惡痛絕。其實阿富汗的北方聯盟和塔利班已經打了十多年的仗，世人只在美國要捉賓拉登之際，「突然發現」塔利班的殘酷，又或者只在塔利班政權已倒，方有曾是北方聯盟一員的阿富汗導演的血淚控訴，我在佩服導演的鏡頭比槍砲還銳利的同時，也迫切的想聽聽塔利班的辯解，可惜電影並未提供。

雖然電影並未釐清我對塔利班的疑惑，我竟還是要推薦這部電影的，原因是這樣的：我瞭解當我的朋友七嘴八舌的在選要看哪一部電影時，他們比較想看爆笑的《當我們黏在一起》而非《少女奧薩瑪》，我也完全明白「名人3P裸照」的收視率一定比「阿富汗政局」高很多。阿富汗婦女的處境雖然很慘，但當大家都只是工作累到很需要蠻牛的台灣人，需要的只是輕鬆娛樂時，阿富汗相較之下真的很遙遠；因此我很害怕《少女奧薩瑪》就這樣隱沒無聲，或許電影仍未讓我瞭解塔利班，但這至少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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