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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敘述一下《游擊女孩俱樂部》(Itty Bitty Titty
Committee)這部電影:
18歲的安娜,像是整個世界都與她作對,她也說不上有什麼非怎樣不可的反抗,就連被女友甩了也只有毫不驚天動地的淡淡憂傷。上班的女同事整天對她洗腦整型隆乳之必須,她不覺得有誘惑,卻又也沒什麼特別的感想。聊不上話的家人,對她似乎也還不賴,她沒什麼藉口拿來專心用力地對抗以打發自己的歲月,一切似乎無聊得要命……。
直到她碰上了一個在整型醫院門牆上噴漆塗鴉著「女人不是她們身上部分的總和」的女孩莎蒂,因為她,開始進入那個帶有秘教氣氛的車庫模樣游擊總部,有更多更多關於性別反思的行動,就在這裡醞釀、激盪而出。安娜該改變的原來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腦袋瓜裡的東西。
《游擊女孩俱樂部》裡有一個CIA(Clits in
Action),這是一個游擊女孩概念的社團,就像80年代在曼哈頓以激進但不失幽默感,充滿藝術與哲學意味的女性主義行動打響名聲的Guerrilla
Girls,電影裡這些極有個性和想法的女生,分工與合作,每一次的出招都像是個爆炸,要給出新的驚奇。游擊地、戰爭機器地,蔓燒開一條新的道路。
《游擊女孩俱樂部》放在女性影展,似乎不得不連帶地指定了它的脈絡。當台灣有越來越多的影展,當來自影評人、部落客、各界人士的電影導讀或論述越來越多,關於一部電影可以打開怎樣的世界、它從哪樣的世界而來,這些事,卻不見得會越來越清晰。
女性影展裡的《游擊女孩俱樂部》,能夠被怎樣閱讀與延伸思考,其實幾乎是有一固定路徑可循的了;這是一個「某一種女孩」與腦袋空空、只愛打扮愛趕流行的女孩的大眾的、異性戀的世界,的對壘。
但我在這部電影裡,卻看到了更為平凡與常見的題目,關於通俗大眾與叛逆小眾的關係。現實有它的某個流動,對大部分的人來說,配合地混流其中,是理所當然的,或者至少算不上是件困難的事,對小部分的人呢,則是掙扎與痛苦的,然後就是我們熟悉的續集,一群人往這邊,另一群人往那邊。如果很粗暴地劃分出兩邊,一邊是藝術作品、文藝行動、講座、展覽、獨立書店、影展……,另一邊是「正常的」生涯階段、時尚雜誌、商業主義、綜藝節目與連續劇、通俗作品……。
由於「主流」如此粗魯而毫不體貼地從來不把「非主流」的生存場景當一回事,這些特別的、少數的人們,便幾乎從小都是寂寞而壓抑的,因此,當某個意義上,當更為進步或民主的今天21,允許也促動了讓非主流自成場域地作為主流,兩造快速地分道揚鑣,兩者間原來的張力,逐漸在消失之中,轉變成為一種漠然或無關。
多數以叛逆青春、孤獨生存位置…為題材的作品,都是從小眾者的觀點出發,對他們來說,世俗是如此魯鈍、不知上進、庸俗甚至墮落,但這些人物首先檢討和排斥的,其實卻也正是他們的身邊的朋友與家人(或者說,也正因為連最親的人都不瞭解他們,才使更感寂寞);但我們不禁也要從另一個角度來想,當我們鍾愛或珍惜的好友或親人,以一句「你不瞭解我」,輕易將我們打發掉,禁止我們再踏入他的世界一步,難道我們就比較不寂寞嗎?
當我們確實無法瞭解自己以外的另一種信仰、價值、世界觀,是否只有狠心切斷這樣唯一一個選擇呢?《游擊女孩俱樂部》的爽朗、俐落,裡面的女孩們自成一個更為純粹與隔離的世界,讓無法那麼決絕與獨特的我們,忍不住要想到,那個其實一直都在的扁平世界在哪裡呢?
以電影作為靈感,本文變換著一些視角來發言,當我們在這些電影裡,在文藝青年身邊,越來越覺得自己似乎是粗俗又毫無靈性的,當我們只是乖學生與一輩子不換工作的無聊小市民,然後那些我們特立獨行的朋友與孩子完全不必掙扎地決定拂袖而去…,那此刻的我們,該如何看待主流與非主流,正常與不正常呢?
不是說哪一邊才是「對的」,在這些假想觀點的陳述中,我們同樣可以發現很多的矛盾與漏洞,但那就是一種確實存在的感受,在追尋生存意義與人類文明真理之前,首先都存在著這些張力。我想這些影展、許多影展的最重要的價值,恰恰並非是要對什麼取而代之,而是要回到那個渾沌性、不確定,回到那個誰也沒有比誰更正確一點的張力。
1.
酗酒、無救的煙癮、誇張的濃妝、無止盡的荒誕和虛無……。你本來並不是這樣的,然後你變成與變成,是這樣的。換工作、換領域、換習慣、換興趣、換價值觀愛情觀世界觀…。我不置評這些事,也接受你所有、所有的說辭。因為是你,我已經準備好,早就準備好接受一切。
再然後,你消失了。你說我們會永遠是最好的朋友但你卻消失了。我並不訝異,或者我一直在等這麼一天。當它發生了,我發現我其實早就知道了。因為一直都不關於哪些改變。
那個意義,並非你新的模樣是否動人美麗(你總是美麗的),而是它們來得這麼劇烈、這麼快,你可以這麼快、這麼潤滑地,轉換整套價值配備,跟著重新打扮與經營生活,並且有完整美好的說詞,一次換過一次。你變換自己,並且毫不猶豫。
我的意思是,人可能一直改變,但他們並不知道為什麼,而那個「為什麼」要很久以後才會浮現,在這之前,他們慌張、掙扎。不可能那麼妥當安穩地論述。論述。我的意思是,我想你一直都在欺騙自己。
當你慢慢漂浮著疏遠,我想你一定有一個說法,而你會完全地相信它。把我一個人丟在我們原來的故事裡。我還相信它,我一直相信它,人與人的故事難道不是一起頭,便要永遠說下去的嗎?
你活在你的謊言中。你真實地活在裡面。沒有根、沒有核心、沒有歲月,沒有「此刻的你」以外任何一個生命。你不記得有一個只說了一半的故事。
2.
A和多數人都一樣,B和A不一樣。A覺得自己是正常的,A知道自己是正常的。A是正常的。B和A不一樣,B是不正常的。
A捉弄、排斥、窺看著B,A施捨、同情給B,A幫助B讓他回到正軌,重返正常。A認為B是不正常的,A以一個正常人所能對不正常的人做的事,那樣地對待B。
2.1
B討厭被指為不正常,B討厭被排斥、被捉弄,也討厭被施捨、教化。B不認為自己是不正常的。B生氣了,B受到傷害,B恨A。
2.2
A並沒有惡意,A只是認為自己是正常的,而別人是不正常的。A只是,無法體貼地進入、傾聽、理解另一個生命,無法想像世界上存在著不同的生存處境。但A並無惡意。
但當B受到傷害,B要報復。B是惡意嗎?B的惡意建立在他以為A是惡意的。但如果A並無惡意,B還算是惡意嗎?或者只是不巧、不幸?B也無法想像,對方只是缺乏想像力、沒有耐心,只是無法理解而已。
2.3
正常的人與不正常的人的交通,其實也就是,只不過是,兩個不同的人的交通。作為正常的人,將施作給人們對待時,是否可能,理解、體諒、緩慢、傾聽、試著進入?是否可能想像自己的「全部、唯一」,只不過是、總是,整個世界的「部分」?
作為不正常的人,承受了人們的對待時,是否可能將那種狀似惡意的舉動還原回單純的無知和粗魯?或者,不曾存在純粹的惡意,一切只是粗魯和誤會
3
我不想向你我透露讀的書、我看的電影、我過的生活,因為我怕你覺得我和你們不一樣。我知道關於這些事我們並不一樣,而你們是正常的,這樣的話,我便是不正常的。
因為我知道,每個人都是獨特的,但作為群體生活的一份子,人們總是一樣,總是正常。人們可以區分清楚什麼時候是相同模樣的,什麼時候是自己的、獨一無二的,而如果我不能,我就是不正常的,這令我自卑。
4
現在,我正寫信給你。以前你常告訴我關於你過去的日子,你總感嘆地說,以前的知己,如何在歲月裡慢慢地疏遠、離去,如何因為一些其實並不嚴重的賭氣,輕輕地消失了。
很久沒有你的消息,我很想念你,但我又能作什麼呢?在命運和時間的面前,我怎麼作的比我能作的更多?我的生活,大致上與原來都一樣,我們的聯絡模式卻已經天差地遠。也許你已經過著另一種生活,也許你已經是另一個人。不曉得,希望怎樣總是一切都好。
我正寫信給你。只是作為一種確認,如果我們終究分開了,以後當你回憶或說起我們的故事,請不要假裝是某種原因,或改變自己記憶地,以為是什麼無奈地慢慢疏遠、人長大了什麼都變了,嘆氣說真是滄海桑田。
如果我們不能分享永遠,正是這裡、現在,直直的斷裂,是妳的無情或漠不在意或心不在焉,將一切給切割斷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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