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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圍與開創 關於2009第九屆南方影展劇情類入圍作品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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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秉泓 |
在家庭關係與親情牽絆之間
初出茅廬的新銳創作人以自己最親密也最熟悉的家庭作為首作題材的比例並不低，這樣的決定或許源於追溯自我源頭的私密使命情感，或許源於拮据的製作預算與專業不足的拍攝環境使然。雖說這般小規格短片創作在某些環節層面上難掩粗陋、缺乏統整，但相對的未受商業條件束縛的自由即興，往往也促成了某種更生猛且無可取代的新意。
郭臻現仍在香港影藝學院電影電視系就讀，他的16mm短片作品《一天》以拾荒阿婆的一日生活呈現香港底層生活的拮据困頓與豐盈溫暖，對於街坊人情與老舊社區的深情描述，在一派溫和中暗藏批判，阿婆面對缺席的兒子、相依的孫女無可奈何的遷就態度，隱隱竟有著些許當前政治情勢的折射。情感厚實，形式完整，片中所流露出的草根鄉愁情懷，竟有那麼一點類似許鞍華的傑作《天水圍的日與夜》。
去年以《裙子》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中州技術學院，今年有傑出校友陳博彥的《爸爸不在家》接力為校爭光。這部透過鬧鐘鳴響切割女兒生活（沒父親；有父親）的生活小品，形式與結構有點類似在第30屆金穗獎大放異彩的《起床氣》，陳博彥以巧妙的細節相互堆砌，藉以呈現對於苦悶生活的抗拒與無可奈何。片中某些略帶超現實（比如那無厘頭的情婦角色）氛圍的敘事安排，令這部看似寫實的小品在質樸之餘，又顯露出如童話寓言般不尋常的另一面。
古板嚴肅的父親在妻子追求事業而拋家棄女之後默默撫養三個女兒長大，如今因為大女兒的婚事而必須與前妻重逢，怎麼想都是個再老梗不過的題材，然而畢業於世新的黃姿潔卻將這個關於控制狂父親與三個女兒之間互動的家庭喜劇《之子于歸》導演得妙趣橫生且毫無距離感，簡直就像是新世代短片版的《飲食男女》。黃姿潔懂得經營細節（例如小女兒在父親西裝上黏鬼針草的小動作）堆砌角色性格特色，也懂得創造視覺奇觀（例如新娘穿白紗騎機車去找父親的高潮戲）牽動觀眾情緒，《之子于歸》情感飽滿而真誠，無疑是劇情類十部入圍片中最討喜、最令人會心一笑的作品。
老實說，將周旭薇的《家好月圓》硬擺進這份入圍名單中，其實是有點奇怪的。「南方獎」雖未如金穗獎般表明鼓勵新銳創作，但從過往「南方獎」報名、入圍、得獎名單看來，新銳創作者尤其學生創作所佔比例猶高，也因此即使周旭薇未曾拍過劇情長片，但她將近二十年的豐富創作資歷，難免令人對於《家好月圓》有著相較於其他學生短片作品更高的期待（與要求）。《家好月圓》有一個類似《熱帶魚》、《黑狗來了》冶草根鄉土與魔幻靈異於一爐的精彩前提，可惜周旭薇缺乏統合劇中專業與業餘演員的實力，更無能為力駕馭以黑色喜劇方式呈現所需要的準確調度與敘事節奏，於是一個好故事淪為一次粗糙散漫甚至荒腔走板的災難，殊為可惜。
在作者與風格的交界
吳昱錡現仍就讀於世新廣播電視電影研究所，他的《新年快樂》改編自高雄紅毛港居民現實生活經驗，以手提攝影及近似紀錄片的敘事美學描述一對祖孫在政府以斷水斷電手段政策強制性驅離之下的矛盾與掙扎（支線則是關於另一對父子所面臨貧病交迫的困境），全片宛如另一種版本的《不能沒有你》，質樸而懇切地傳達出台灣當前劇情創作領域少見的社會關懷及人道視野，相當令人動容。片中關於「父親的缺席」此一母題與「水」的意象顯然意有所指，而導演對於死亡與告別的態度及表現方式，似乎頗有向蔡明亮致敬的意味。此外，本片雖找來專業演員田明與陳慕義助陣，但戲份最重的阿正與阿旺兩角卻交由素人演員擔任，令人驚豔的是吳昱錡將他們的表演統合得相當一致，絲毫未見尷尬。
最好的作品理當留到最後，就讀於陝西西安美術學院油畫系的趙凱以長達84分鐘的《長安人民公社》向全世界的觀眾證明，一部優秀的作品在最低技術層次限制之外的人文厚度與情感深度的無限可能。故事分頭描述一對來到城市逐夢的鄉下姐弟的各別際遇，他們的交集是一群懷才不遇的藝術家，而這群人的宇宙就是那間名為「長安人民公社」的小餐館。這個故事很顯然帶有同樣身為「藝術工作者」的趙凱的私人情懷與體認，趙凱幾乎是憑藉著無比巨大的憤怒與狂喜，完成了這部看似缺乏專業技術、形式結構，卻又充滿一股即使專業劇情長片也付之闕如的熾熱情感的「史詩」作品，格局與視野直逼賈樟柯、王小帥等第六代導演「地下時期」的傑作。《長安人民公社》創作姿態上的毫不妥協，適時提醒了我們影像創作最美好的核心本質絕非形式與技術上的精雕細琢，創作者在觀點與態度上的真誠，對於虛構「角色」的真切尊重，對於創作初衷的不滅「熱情」，才是位處這個科技至上的影像創作年代，最需銘記在心的珍貴法則。
本屆南方影展即將於12月27日當日閉幕同時也宣佈得獎名單，我無法僭越去預測最後的結果，但我確實非常好奇今年在中國電影長驅直入情況之下，各類別首獎與最高榮譽「南方獎」是否仍百分之百穩留台灣？而南方影展向來堅持相對於主流影視資源的「非台北觀點」，又將如何與「非台灣觀點」交互作用、發酵激盪出更寬廣深遠的種種可能？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2009南方影展部落格：http://southfilm2009.pixnet.net/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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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圖片提供：南方影展 |
‧《之子于歸》 圖片提供：南方影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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