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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圍與開創 關於2009第九屆南方影展劇情類入圍作品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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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秉泓 |
一個影展所能面臨的最大困境，並非影展味變淡觸怒資深影迷，並非「台灣首映」的新片迷思，也非在策展邏輯上過度討好普羅大眾而招致媚俗的批評，更不是因為與片商、相關廠商之間有太多結盟合作而遭譏諷向商業靠攏。影展籌備單位對於自身定位的嚴重缺乏自覺，才真正決定了該影展血脈存續與未來。
南方影展的首要優勢在於行之有年的華人創作競賽「南方獎」所建立的堅實口碑，以及策展小組長期耕耘華語電影領域（對於中港台新銳導演及馬華新浪不遺餘力的提攜與定期追蹤）所培養出的忠實在地觀眾群；它的劣勢則來自預算的捉襟見肘，導致其他專題（尤其是外語觀摩影片）在企劃上的力有未逮。2009年第九屆南方影展除了「南方獎」入圍片之外，也就只有「移動的國度」與「南方。好雲林」兩個特別企劃的專題，受到大環境（國際經濟條件、八八水災）影響的結果可見一斑。
南方影展與高雄電影節同樣創立於2001年，這或可視為本世紀之初，台灣影展史上為求跳脫台北觀點，對於影展活動長期以來「重北輕南」資源失衡的兩個美好的偶然與巧合。在往後的幾年之間，南方影展與高雄電影節相繼面臨了「定位」上的徬徨、資金來源的不穩定、以及無法避免的觀眾倦怠期及轉型難堪。相較於高雄電影節這三年來逐漸從奇幻類型、次文化領域找到一個兼顧市場與口碑的方向，南方影展則是無法解決預算籌募上的逐年困難。南方影像學會在經濟條件窘迫的當下咬牙承辦「南方獎」競賽活動，自然也是明瞭這個獎項六年來所累積的觀點與聲譽，是影展命脈延續的關鍵所在。
「南方獎」自2003年起為鼓勵華語獨立製片而正式設立，競賽分成兩個階段，先是由初審委員從上百部競賽片中（早期約150部上下，近年則約200部）選出劇情、紀錄、動畫三類入圍片各約十部，而後再由決選評審選出各類別最佳作品以及一部不分類首獎（即最高榮譽「南方獎」）。過去六屆「南方獎」得主包括羅興階《浪人》、顏蘭權與莊益增《無米樂》、林書宇《海巡尖兵》、黃淑梅《在中寮相遇》、黃淑梅《寶島曼波》及蔡崇隆《油症：與毒共存》，除了《海巡尖兵》之外皆是紀錄片，在透露南方影展（無論前期由南藝大音像藝術媒體中心承辦或是2008年正式由南藝大校友成立的「南方影像學會」接手）幕後背景脈絡影響之餘，也凸顯出南方影展長期關注或是認同的美學觀點，以及當前華語獨立創作在劇情、動畫方面的略有不足（相較於紀錄片類別）。
過去幾屆「南方獎」雖開宗明義表示鼓勵的是「華人地區之影像創作」，卻未曾積極地向中港澳星馬等海外地區華人影像協會或相關科系發佈徵件資訊，不過近年仍有為數不少的華人導演主動報名參賽，其中兩位香港導演麥婉欣（《八月的故事》）與曾翠珊（《戀人路上》）皆曾入圍並順利獲頒最佳劇情片殊榮。即便本屆南方影展在籌備上受大環境影響而波折重重，但「南方獎」由於首度「主動」地向華人獨立創作者招手（例如在中國設立徵件代收處），而在入圍名單上呈現出一股相較於以往更為奇特、突出的化學作用，以劇情類為例，即有七部台灣作品、兩部中國作品、一部香港作品。台、中、港作品是在什麼樣的審片標準之下呈現7:2:1的入圍結果，單純就片論片？依據地域性作品比例？還是按照影片類型創意分佈？或許以下可以試著分類討論一下。
在類型敘事的路上
就題材和敘事風格的選擇上，程偉豪的《狙擊手》、賴孟傑的《恐懼屋》與許富翔的《Z046》一方面仿擬好萊塢快節奏敘事與黑色氛圍，一方面努力注入屬於個人的獨特品味，可說是這一年來台灣短片在類型創作上的代表性作品。
程偉豪的《搞什麼鬼》在上一屆南方影展中首度曝光即備受矚目，最後獲得鼓勵新銳創作的「南方新人獎」。在南方影展的一戰成名，加上入圍金穗獎全台巡迴時的熱烈反應，程偉豪的最新創作《狙擊手》不但連莊入圍本屆「南方獎」，也在本屆金馬影展「台灣短打」單元作全球首映。相較於前作黑色幽默小品格局，《狙擊手》的多線敘事與重疊時空設計展現出程偉豪對於類型創作更大的企圖心，雖然演員表現缺乏統整，影片最後收線部份力道稍嫌不夠，但確實令台灣觀眾眼睛一亮，原來台灣新銳導演可以創作出如此道地的警匪類型作品。
賴孟傑曾以《紅色高跟鞋》獲得金穗獎優等獎，而《恐懼屋》則再下一城獲得2009台北電影獎最佳劇情短片獎。這部描述牙痛女警陰錯陽差把搶匪當成牙醫的瘋狂黑色喜劇，精彩之處來自整個故事都發生在密閉的牙醫診所，於是幾名角色之間的權力、宰制關係伴隨他們生理或心理的「痛」處及「就診位置」而隨時改變，營造出一股近似舞台劇臨場感的戲劇張力。陸弈靜的表演確立了整部片子的節奏與氣氛，卻也凸顯出對手戲演員的生嫩與不夠凝聚，事實上這已不單只是《恐懼屋》一部短片的問題，而是台灣當前影視狀態的難堪處境之一，許富翔的《Z046》其實也有類似的毛病。
許富翔繼純愛無敵的愛情小品《天台》之後，輔導金新作《Z046》改以多線敘事的黑色喜劇向王家衛、昆丁塔倫提諾及蓋瑞奇致敬。一間旅館、四組人馬，在19分鐘內如何多線交錯並在電梯內做出一個合理且又smart的收場，《Z046》像是一個刻意拼湊且有截稿限制的命題作業，而許富翔證明了台灣導演也有不輸給如寧浩《瘋狂的賽車》般的高概念娛樂性布局、完整劇情架構與執行力掌控。值得一提的是本片開場動畫其實早已濃縮了整個故事，無論視覺還是節奏性皆屬上乘，甚至還比許多台灣的劇情長片開場更要出色。
相較於上述三部台灣類型創作的各有勝場，來自中國的《陰謀》卻是顯得平庸無趣許多。賴恩典曾拍過《重返滇緬路》、《家園》等紀錄片，這次所創作的劇情短片《陰謀》描述一名年輕醫生面臨重症患者要求與之發生性關係的天人交戰，故事的巧妙翻轉與背後的倫理道德觀點雖不令人感到驚喜但尚稱層次豐富。可惜的是，賴恩典在風格上的游移不決，令整部電影處於記錄與戲劇之間的一個尷尬交界。醫者與患者之間權力位置的一再移轉無法藉由導演調度呈現出咄咄逼人的張力，而兩名主要演員近乎「類戲劇」的素人演出無疑更是雪上加霜，不免讓人懷疑，本片的入選究竟是為了與其他幾部類型創作呈現一個「地域性的對應」，抑或評審另有其他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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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擊手》 圖片提供：南方影展 |
‧《Z046》 圖片提供：南方影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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