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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世紀封神榜】 Clash of the Titans
重拍1981年的經典神怪片《諸神恩仇錄》,想希臘神話柏修斯大戰梅杜莎和海怪的故事。帕修斯是天神宙斯的子嗣,但由人類撫養長大,他的家人遭受冥王黑帝斯殺害,他卻無力拯救家人。一無所有的他決定自告奮勇,帶頭執行打敗冥王黑帝斯的危險任務,並解救即將獻祭給海怪克拉肯的安朵美達公主與整個阿哥斯王國毀滅的命運。帶領著一群戰士,帕修斯踏上險惡旅程。
《超世紀封神榜》並不是一部很成功的電影,但它在一片殺伐打鬥與怪物的輪番上陣中,還是傳達了這個故事的某個很核心也很動人的主題。
帕修斯的作為半人神,是一個非常值得探索的原型人物。他隸屬於天神族裔,卻在人類家庭長大,在一連串的逢遇底,他代表了人類向神怪界挑戰。他有天神的力量,但他卻拒絕使用,堅持只用人類的力量,解決作為一名人類所面對的心情。在故事裡,天神有其能力與煩惱,人類也有其能力與煩惱,帕修斯卻因為命運開了一個玩笑,使得他的真實身世與個人選擇有了相悖。他在神話中踏上的旅程,便也可看為他需要或終究走上了怎樣的歷經,才能接受或創造「真正的自己」。
所有生物的基本設定,即是動用所有可及的資源,要活下去、做想做的事,以這個角度來看,帕修斯違反了生物原則,光就這一點,他已不符合人類之也作為一般生物。但人類之不同於一般生物,在於人類作一種以上的預設,而設定此彼之間若有衝突,我們便作出取捨,即是所謂的選擇。在這裡,相較於其他人物的更為慾望或求生本能所驅動,帕修斯為了某種他所相信的價值(而那並不具有一般性,只是他個人的偏好),有其投向,做出等價的犧牲/放棄。
介於無所不能因此虛無地開始內耗的神界,與迫於求生的艱難只能汲汲營營的人間,帕修斯或可看為希臘神話中的理型,此一理型不同於上帝那樣無暗影的筆直所在,帕修斯的堅強來自難以承受人間生離死別痛楚的脆弱,他並非收集所有材料地反攻,而是檢視來處地堅持無悖於內在價值的路徑(天神讓他的家人死去,他儘管擁有天神的能力,卻拒絕使用來為家人報仇)。
【特攻聯盟】 Kick-Ass
高中生戴夫困惑著為何現實中沒有打擊犯罪的超級英雄?他決定將這念頭化為實際行動!穿上購自網路的潛水緊身衣、特製面具,為自己取名『屌爆俠』,平凡無奇的他搖身為超級英雄,卻因出鋒頭而成惡霸的目標,直到他遇上了11歲的『超殺女』和她神秘的父親『大老霸』,平民版超級英雄聯手與惡勢力展開對決 …
《特攻聯盟》是一部諧擬了許多重要超級英雄電影的作品,但在此一電影史的解讀之外,藉著這個機會,也給了我們許多關於超級英雄題目的深思。現實有太多不公平正義,人們需要擁有、需要想像超級英雄來收拾「壞人」;當有人為我們這樣做,當然獲得我們的掌聲與崇拜,這時,若從另個角度看,便無法排除可能被解讀為,超級英雄其實也藉著拯救世界,來定義與深化自我的生存價值。
在這個懷疑與解構的年代,超級英雄的內涵,漸漸從前者轉移為後者,但這並不表示前者已經不復成立,因為我們總是依然懷抱著某種人性良善與世界和平的理型圖景。《特攻聯盟》從一開始的人們放聲嘲笑,到隨著劇情推進,有真功夫的高手也被激勵地大出江湖,電影其實依然肯定了超級英雄題材的現代性的價值。
「超級英雄」成為笑話、成為人們本能要懷疑是有人要經營他的自我感覺良好,從而,犬儒、不以為然地質疑,這種虛無之流,是人類的悲劇。原本,我們出於感激感動與期望自己也這般上進與善良,我們便把榮耀歸給那些讓世界變得更好的人,然後,當那些名與利顯得也如此誘人,我們倒果為因地嘲弄或懷疑那正是他們助人的初衷。潛文本:我既不圖虛名,我何必投入利他的工程?
《特攻聯盟》中的男孩,出於天真的世界和平想望,也出於孩子氣地喜愛受注目與崇拜,開始了他的超級英雄之旅,然後他進入了這個現實世界,進入那裡頭的肉搏戰。超級英雄是一種願望,所有的願望都來自某塊土壤,在真正踏上現實土壤之前,其實所有的願望都顯得抽象而可被下各種膚淺的描述。我想電影的珍貴之處在於,藉著再解構了此種虛無的迷思,帶我們回到「我們可以為這個世界作些什麼」此一非常古典但永遠成立的關懷。
【為愛起程】 The Last Station
女伯爵蘇菲亞是俄國大文豪托爾斯泰的忠貞妻子、熱情愛人、謬思女神和私人秘書,然而,她突然發現她摯愛的丈夫,以他全新信仰的節儉、素食主義和獨身生活名義,決定聲明放棄個人財產、貴族頭銜、家庭!托爾斯泰密友兼知音伽科夫,遊說他丈夫將其代表性的小說著作權留給俄國人民,而非由他的家人繼承。年輕的瓦倫汀被派遣來擔任托爾斯泰的新助理,也陷入詭譎的局勢…。
《為愛起程》是一個很特別的故事,它同時成立兩種核心,一是以妻子為主角,故事可以描述為婚姻與愛情陷入了完全抽象的考驗。丈夫並非外遇,而是沈迷於新信仰,這個信仰使得他直接犧牲了家人,不僅如此,身邊所有的人甚至連女兒,都被洗腦,一個她一直看為當然,事實上也符合一般規範,的生活,竟面臨古怪地瓦解。另一種界定,以托爾斯泰為主角,他投向新的人生期許,要寫就、宣揚與身體力行他所創造的哲學,他讓抽象的理念凌駕地進駐甚至重整他的生活,所有的人都被催眠,但唯獨他深愛的妻子不然,他依然愛他,但他更愛真理,所以決定和她分開。
為了抽象的理念,將親愛的人刻意排除在外,是很不尋常的,我們可以理解忙碌於某工作的忽略了所愛,也可以理解終究選擇了事業忍痛割捨了感情,但《為愛起程》卻關於起造一幢新的哲學,但此一哲學卻與他依舊深愛的婚姻對立。…..哲學的創思總來自於生活的所歷所感,如果我們不認同於某種生活模型,我們其實就會離開那個生活……,一幢需要耗上龐大歲月去寫作與闡明的哲學,不能不是我們所認同且正在過的那個生活。這就是《為愛起程》(或說托爾斯泰人生)的謎。
其實不曾真正成立心與腦的二元對立,我們的心思總是曖昧異質的,卻每在有想法浮起時,迫不及待地腦袋去布置起最大規模,當心思若轉,則我們便陷入所謂理性與感性的二元錯覺。托爾斯泰的處境正是此一迷思,必須如此為難自己,在於他無法不相信他親手創出的一般性哲學,但他卻又確實地看著妻子與自己陷入痛苦(最後於是乾脆搬走眼不見為淨),我們以最簡單的討論便可發現這底下的弔詭,一個無法詮釋與釋清此巨大痛苦的哲學能夠去得了哪裡?若你要說,我們的痛苦、感性,經常都只是一種充滿瑕疵的低階錯覺,那麼我也想說,當你已獲曉地創造真理,而你依舊長期困於此一低階錯覺,則你如何真的相信這樣的你的所謂真理就才是成立的呢?
我們無法從電影中獲得對托爾斯泰哲學的評論,那呈現給我們的是一種荒謬的荒謬、尷尬的尷尬。對酒當歌,人生幾何?關於生命的測度,我們可以通過運算,也可以憑感覺,但它們其實是同一件事,當兩者打架,並非另一種是錯的,而是根本還沒理出頭緒。讓這一切如此清晰的是,其妻子頑強、固執的追求所愛,拉扯到人生的last station是在車站裡拉扯又終究屈服渴望見所愛最後一面,我想這就是托爾斯泰整途追求的終極irony。

■為愛起程 劇照提供 甲上
■為愛起程 劇照提供 甲上
【重力小丑】 Gravity's Clowns
泉水與春是個性截然不同的兄弟。一天,仙台一連串的縱火案,意外引起他們注意,謎樣的塗鴉留言,隱藏著什麼樣的犯罪設計?……過程中,兒時記憶湧現,縱火案背後真相是,春的親生父親其實是強暴母親的犯人,表面上開朗善良的春,竟正是那個縱火者。究竟基因是否終將決定了一切?
什麼是惡、惡行呢?想作某件事→知道這樣的事會傷害別人但並不在乎→非把它作出來不可→傷害了別人…….;惡若不是一種不巧、漫不經心,它便如所有複雜而有高度的事,是經過一連串的心情、決心、動作,才完成的。那麼,基因決定哪一個階段?決定了人的有壞心眼,決定了人的不在乎他人想看他人受苦,決定了人非作什麼不可的極端性…….?到底,基因決定了什麼?
當此故事用雙螺旋的比喻去串起,對於科學發現之理解的單薄,已直接污染了關於人生存與生活的更細緻推敲。是以,我並不相信《重力小丑》的世界。
春到底從強暴犯父親那裡遺傳了什麼?他的縱火雖造成了他人的麻煩,但與明知傷害人卻一意為之仍有甚大的距離。當春一心為自己的縱火衝動與行為感到羞恥與內疚,這已經是一種「本性」了,則整個故事想討論的環境與遺傳的辯證從來都不曾成立。春的善良,並沒有線索表示那是環境造就的(就直觀上,溫柔善良通常本就是天賦)。
則我覺得比較合理的情況,是關於人既是善良的,但卻又為何也可能有壞心眼的內在痛苦,此類內在拉扯。但這一般性題目並非此故事的核心。
但除去這個辯證的意圖不談,《重力小丑》是一部令人心動的電影,與其說是一個人的決定性命運,不如說是這個家庭的命運;與其說是一個人的抵抗,不如說是捲入地讓所有人的各自對重力的抵抗卻成為親愛彼方得去抵抗的重力……。這個家庭如同所有家庭,都面臨著某種墜落,但他們出於高度溫柔地,想要護住彼此,令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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