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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屆金穗獎】金穗開講系列活動
‧主題:從《河口人》來談如何完成紀錄片的敘事架構
‧日期:2007.05.17
‧地點:台北縣政府507會議室
‧講者:《河口人》導演洪淳修
‧錄稿與整理:陳嘉蔚
大家好!今天所要講的題目雖然有點硬,但我會用深入淺出的方式,希望在這一小時中能讓大家有所收穫。
從一個小故事開始
我先講一個小故事。上一場的映後座談中,我講到台灣人愛錢怕死的性格,在座有很多朋友剛剛表示這輩子中,有吃過鴨蛋、以及燒鴨飯,但大家知道嗎?六○年代八仙這裡是有養鴨的,當地人在關渡放鴨群,紅仁鴨蛋於是變成關渡的名產。為何紅仁鴨蛋會成為關渡名產,主要原因是因為關渡的河域中有淡水魚貝類,鴨子以那些為食,生出來的蛋,自然成為紅色,而且香味很香。這一直到1965年時,葛樂禮颱風來襲,下八仙地區也死了兩三個人,台北市淹大水,於是讓市政府決心要整治基隆、淡水河。也有一說是說政府怕士林官邸會淹水,希望洪水能快點被疏散到大海中,所以政府決定要炸掉淡水河中的獅子頭山,讓海水趕快進入大海。
果然,當山被炸掉後,台北市的河水確實很快被抒解了,但是如此一來,海水就從淡海直接灌進台北盆地,海水進入八仙,讓八仙的河水越變越鹹,慢慢的,淡水魚貝類就絕跡了。鴨子缺少了特有的食物來源,自然生不出紅鴨蛋,商人只好添加色素,而又因胡蘿蔔色素太昂貴,不敷成本,於是他們便用化學藥劑替代,結果當鴨子生完蛋,最後被宰割拿去販售時,發現牠們的身體中都成螢光色,而小販還是將這些鴨子拿去烹飪販售。
看似炸一座山好像跟我們無關,但其實整個環境的改變,卻是跟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現在所謂的經濟市場,都是要從專業分工中取得價值,而若講到降低成本獲取利益時,只要牽扯到環境問題,事實就會非常恐怖。尤其是現今中國,在不顧一切發展經濟的前提下,不但媒體會壓制消息,而且在降低成本為發展原則之下,犧牲的就是環境。我說台灣人有愛錢怕死的性格,所以應該要針對這樣的民族性,想想該如何宣傳、教育民眾。譬如說今天設一個議題為「如何做環保談養生」,或許就會引起大家的注意。總之,若要讓台灣人意識環境的重要,確實是需要有方法跟手段的。
從書房到田野
回到紀錄片的部分,首先,我們先談「從書房到田野」。很多拍紀錄片的人,在還沒開始拍之前,都會對要拍的主題有很多想像,譬如我之前拍《城市農民曆》,是因為我每次經過關渡,看到左有堤防、觀音山,右有一片金黃色的稻田,非常有田園牧歌的情懷,而引起我的拍片動機,而且我也拍了許多美麗的風景。但拍著拍著問題就來了,因為如果是用想像來拍片,那許多片中的取景跟人物的對白,就會跟隨著你的想像。而有些導演也會因此用引導的方式,希望拍出來的東西符合他原先期待的觀點,如此一來會成了新聞報導,讓作品不夠立體。
「從書房到田野」中,又分為「文本整理」、「田野調查」和「拍攝間的修正」。所謂「文本整理」就是指在拍攝前要多做些功課,要對你拍攝的主題、地點多有認識,如此一來也比較容易拉近與被攝者的距離,讓他們願意放開心胸跟你聊天。之後就進入「田野調查」,在過程當中,若看到和你原先想像不一樣的地方,這時候就需要「拍攝間的修正」,隨時修正拍攝的東西。好比我在拍《城市農民曆》時,才發現當地的農夫生活其實一點也不浪漫,這就是需要修正的地方。
田野中的停看聽
在拍攝時,因為不要有預設立場,所以需要細心的觀察,心中產生問題,然後更深入的去瞭解。在這範圍內,又可分為「觀察被攝者的生活面談議題」與「觀察被攝者的角色屬性」。我們一般看的新聞常常使用口白,因此看完後,會覺得內容中的角色是平板的,沒有屬於紀錄片中的動人之處。但如果你用生活的層面來切入,好比《河口人》中小朋友的角色陳楷元,我拍攝他去河邊把死魚放生、滑倒甚至鞋子卡在污泥中,這樣的呈現方式,比你用圖表、問卷抽樣都還要好。我總覺得需要引起別人的注意,首先要讓人產生興趣,然後你再來談想說的議題。我用一段小朋友河邊的生活片段,再接著陳萬生(《河口人》的主要被攝者)談起小時候河水還未被污染的回憶,用軟的素材去呈現剛硬的議題,既能言之有物,又不顯得生硬。
觀察被攝者的角色屬性
其實我剛開始是要拍城市最後一群漁民的生活跟勞動,而找到了這個主角。但陳萬生的形象不只是勞動,還包括了許多的抱怨,以及代表複雜的族群跟階級。他的調性十分陽剛,若整部片都拍他,一般觀眾可能會受不了。所以我找到了陳楷元,他是一個很可愛的小朋友,剛開始只是純粹拍他的生活片段,但之後我覺得這個角色的調性較軟,可以平衡主角家庭的部分,而且從他開始,還能帶到家庭、教育、生活的各種層面,所以我就加重他的部分。
由田野回到剪接台
後,拍了一堆素材後,就要回到室內重新組織,即「由田野回到剪接台」。整理的步驟十分重要,首先我會把手中的素材分門別類,以面向、屬性為它們做標記。拍回來的素材很多,一般我會分為「生活現場」、「對談內容」、「訪談內容」和「視覺印象」。所謂「生活現場」指得就是我在旁邊觀察,沒有一定目的的生活片段,被攝者做什麼就拍什麼,讓他們自由發展。這種片段一來可以作為介紹角色的開場,二來長期記錄被攝著的生活,也可以讓他們更習慣攝影機的存在。
「對談內容」指的是有對話的現場,我通常會將這些內容詳實的做出逐字稿,並紀錄出現的時間點(time
code),這樣之後可以抓到重點,也可以節省很多時間,而且,對話在紀錄片中,一直是很重要的事情。「訪談內容」包括對話外,再補拍的一些訪談。最後是「視覺印象」,這比較抽象,像是片中一些連結場次的空鏡等等。我在看毛帶時,通常會在每個鏡頭前後都拍照,並且紀錄做成一張清楚的敘事表。「視覺印象」的重要性常常被忽略,有些紀錄片工作者太注重對話,而忽略視覺帶給我們的感受,豐富的視覺,其實可以讓電影更加多元跟立體。
整理過的片段,我再將他們做成貼紙,全部貼到牆壁上,依屬性,能放在一起的排在一起,哪些是重點、非重點也可以一目了然,這屬於「敘事區塊的組合與接合」,而且不要忘記要給觀眾一些休息的時間片段。
總之,拍記錄要記得的幾個大方向,要熟於觀察、讓被攝者跟主題自由發展,而整理的部分,要善用一些方法,以上跟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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